第二天一早，宋明昭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盯著鏡子裡那雙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翻了一圈陸其漫的衣櫃，最後挑了一件黑色的真絲襯衫，領口是V字剪裁的，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配一條高腰的深灰色闊腿褲，腰間的金屬扣在光線下微微泛光。又翻出一副墨鏡戴上——
大波浪卷、黑襯衫、闊腿褲、墨鏡。
鏡子裡的人冷艷又利落，乍一看像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超模，半點看不出昨夜的狼狽。
宋明昭滿意地點了點頭，給自己打氣：「今天也是漂亮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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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到了公司，宋明昭目不斜視地穿過走廊，高跟鞋踩得「噠噠」響，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她今天的狀態絕佳，全世界都欠她五百萬的表情，詮釋得入木三分。
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昭昭！」
小喬從後面小跑著追上來，稀奇地上下打量她：「你好帥啊！我剛才都沒敢認，以為公司空降了什麼明星。」
宋明昭抬了抬墨鏡，嘴角微揚：「可不是大明星。」
「你這是換風格了？這身也太絕了吧！我都想叫你老公了——」
「咳咳。」宋明昭趕緊打斷她，「適可而止。」
兩人正說著話，身前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Stella。」
宋明昭身體一僵。
謝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盡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隨意卷了兩道，露出一截精瘦的腕骨。他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垂眸看著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來我辦公室一趟。」
進了辦公室，謝逾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邊放著那杯咖啡，目光落在她臉上，挑眉道：「我不記得公司開了盲人按摩班，請問這位戴著墨鏡的小姐是？」
宋明昭把墨鏡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擠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微笑：「抱歉謝總。因為昨天看電視劇太共情了，不小心哭腫了眼睛。」
謝逾「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看來Stella看電視屬於沉浸式體驗。」
宋明昭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的語氣忽然一轉，淡了下來：「不過這也不是Stella把我的收件箱當垃圾場的理由吧。」
他點開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她。
「CV組上周的模型驗證報告，數據預處理那一塊，是你負責的吧？」
宋明昭心底一緊。
男人面色冷下來的時候，聲音比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壓迫感。
宋明昭眼睫輕顫，指節微微發白：「……是我。」
「你看看這裡——」他的指尖點了點屏幕，「這個接口的調用方式，文檔要求用異步非阻塞，你寫的還是同步。流量上來直接堵死。」
「還有這裡，異常捕獲全被吃掉，錯誤日誌一句沒留。假如上線以後出了問題，你是打算讓運維跪在伺服器面前祈禱嗎？」
「做事這麼敷衍啊，Stella。」
男人的嗓音仍然不急不緩。
宋明昭低下頭沒有辯解。
他說得全是事實。
她這幾天的確只顧著論文和表白，工作上疏忽了很多。這段代碼她寫完就提交了，連基本的自測都沒做全。
「……抱歉。」她的聲音低下去，「是我的疏忽。」
謝逾看了她兩秒，沒再繼續，揮了揮手：「出去改，明天下班前給我。」
宋明昭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玻璃門再次合上的瞬間，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墨鏡摘了下來。
一旁的小喬剛湊過來想問她「謝總沒凶你吧」，一眼看到她通紅的眼眶，瞬間變了臉色，驚呼出聲：「昭昭！謝總把你訓哭啦？！」
聲音太大，半層樓的同事都看了過來。
宋明昭還沒來得及捂她的嘴，就看見好幾個同事眼底同時湧上同情與驚懼。
一邊同情她，一邊恐懼謝逾的殺傷力。
「……沒有，」宋明昭無奈地抬手擋了擋臉，「不是他訓的，是我自己——」
「好了好了，不說了，」小喬一臉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謝總也太不是人了。」
宋明昭哭笑不得，但又懶得解釋，索性由她去了。
她打開謝逾發來的代碼文件，準備修復那些被她遺漏的問題。
然後她愣住了。
文件里密密麻麻布滿了批註。
每一處問題都被精準標出，旁邊附了修改建議，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給了參考代碼片段。
宋明昭不得不承認，這些批註給了她很多靈感。
當然，如果他批註的時候能少罵兩句就更好了。
男人紅色的批註總是囂張又欠揍：
「這代碼是祖傳的？恐怕比Stella的年紀都大。」
「請Stella謹記，公司不是讓你來上墳燒報紙的地方。」
「這段我就不幫你改了，請你的小學老師效勞吧。」
「這段寫得不錯，但需要全部刪掉。」
宋明昭一開始還會被他的批註氣得咬牙，後面慢慢習慣了，整個人沉浸其中，只有對自己又改出一段高質量代碼的欣賞。
至於昨晚表白失敗的事，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她暫時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