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桌，小喬像是想起了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了，謝總會上讓大家都加一下他微信，我等下把他的名片推給你，你記得加上，別讓他猜到你剛才睡著了。」
宋明昭應了聲好。
小喬把名片推過來，宋明昭點進去。謝逾的微信頭像是一輪彎月，清清冷冷地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中。
她點開大圖看了一眼，心底默默評價：嗯，表達了美國遊子的思鄉之情。
提到加微信，她倒想起一樁往事。
她十八歲生日後不久，秦爍張羅著建了個「拴馬樁F6」的群，大家從小在一條胡同長大，自然都拉了進來。當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謝逾的好友申請。
不過那時她還在生他的氣，加上小時候結下的那些梁子，壓根不想跟他再有交集，於是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她來加他了。
宋明昭盯著「發送好友申請」幾個字，手指懸在半空，有些猶豫。
萬一他報復心太強，也拒絕她，那她豈不是面子丟盡？
可小喬說了要加，不加肯定會被懷疑。
她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幾乎是在下一秒，屏幕彈出一行灰色的提示——
「對方拒絕添加你為好友。」
宋明昭狠狠咬牙。
果然，睚眥必報就是他的一貫風格。
怕冤枉了他，她扭頭問小喬：「Ewan通過你的好友申請了嗎？」
「通過了啊。」小喬翻著手機，一臉理所當然，「不過Ewan果然高冷，一條朋友圈都沒發。」
「對了，謝總通過你了沒？」
宋明昭從容扯出一抹笑：「……通過了。」
像主動加別人微信然後被拒絕這種丟臉的事，以宋大小姐面子比天大的性格，是絕對不會透露出去的。
宋明昭面無表情把手機放下，壓根沒有半點再去加他好友的意思。
不加就不加。
看不到她美貌又有趣的朋友圈，是謝逾的損失。
反而呢，她沒加到謝逾的微信，只是損失了一個無趣的人，一個在微信通訊錄里躺板板的人，一個狹隘的恐怖分子，一個沒有高級志向的人！
宋明昭越想越氣，將鍵盤敲得啪啪響。
而另一邊，謝逾盯著自己不小心點了誤觸的那隻手，沉默了大概一分鐘，隨後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猜到宋明昭不會再來加他第二次，謝逾把手機放到一旁，開始處理工作。
宋明昭熬了兩個大夜，咖啡喝掉了整整一盒，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終於把論文改完交了上去。
等待教授審核的那兩天，她每隔半小時就要刷新一次郵箱，活像一個在產房外焦躁踱步的准父親。
小喬每次路過她的工位，都看到她對著瀏覽器頁面念念有詞，一度懷疑她被論文逼出了精神分裂。
好在有驚無險，論文最終成功通過。
答辯定在周五上午。
宋明昭特意跟Iris請了一天假，Iris爽快地批了，還難得地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好好發揮。」
答辯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化了淡妝，看起來乾淨又利落。上台前，她在心裡把PPT過了三遍，把可能被問到的問題列了兩頁紙。
講台上的燈光很亮，台下的評委席上坐著四位教授，表情嚴肅。報告廳里坐了不少來旁聽的學生，黑壓壓一片。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帘子往台下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蘇清和。
他坐在後排，穿著淺灰色的薄毛衣，目光穿過人群，穩穩地落在她身上，溫柔又包容。
從小到大，她每一次站在台上，他都是這樣看著她的。
幼兒園畢業表演、小學演講比賽、初中數學競賽、高中成人禮……每一次，她只要往台下看，就能找到那雙眼睛。
宋明昭忽然就不緊張了。
她鬆開翻頁筆，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上了台。
答辯過程比她想像中順利，leon給她的數據發揮了重要作用。
最終，評審組組長宣布：「宋明昭同學的畢業論文答辯，通過。經評審組一致評議，評定為優秀論文，綜合績點繼續保持專業第一。」
掌聲響起。
宋明昭站在台上，嘴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得體地鞠躬致謝。面上從容淡定，心裡已經在放煙花了。
沒錯，她就是這樣一個爭強好勝又要面子的小女孩啊。
這又有什麼錯呢？
她又沒有傷害任何人，怎麼就是惡毒女配了呢？
蘇清和已經走到了前排，手裡捧著一大束粉色百合，遞到她面前。
「恭喜，昭昭。」
宋明昭接過花，低頭聞了聞。百合的香氣清甜、淡雅。她彎起眼睛，笑了笑，說：「蘇清和，我終於畢業了。」
蘇清和彎著唇：「畢業快樂。」
室友們從旁邊衝上來，七嘴八舌地把她圍住。
「昭昭！優秀論文！專業第一！你還是人嗎！」
「不行，今天必須請客！不，是必須宰蘇哥一頓！」
季笙笑著看向蘇清和：「蘇哥，我們昭昭這四年能這麼風光，你功不可沒啊。今天這頓飯，你跑不掉了。」
蘇清和好脾氣地點頭：「應該的。昭昭這四年，多虧你們照顧。」
室友們瞬間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沒有沒有！這四年都是你照顧昭昭，順便照顧了我們三個！」
這話倒是不假。
大學四年，蘇清和每次來學校，給宋明昭帶東西的同時，從不忘給她們也備一份。有時是當季的水果，有時是網紅店的甜品，逢年過節更是大包小包。她們三個家境都一般，托宋明昭的福，才知道原來大牌護膚品和包包長什麼樣。
米朵曾經私底下跟龍黛青感嘆：「老天欠我一個像蘇清和這樣的哥哥。」
龍黛青回她：「你先投胎投進宋家再說。」
最後還是沒能拗過蘇清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學校附近那家家常菜館。
老闆娘認得她們，一看宋明昭懷裡那束百合，立刻笑著恭喜：「昭昭畢業啦？今天這桌我送個果盤！」
菜上齊了，大家邊吃邊聊。從大一軍訓聊到大四論文，從期末考試聊到實習面試。笑聲此起彼伏，米朵差點把飲料噴到龍黛青身上。
吃完飯，蘇清和起身去結帳。
米朵看著他的背影，感慨道：「昭昭，你真的太幸福了，有這麼好的哥哥。長得帥、性格好、還會照顧人，你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
季笙跟著感嘆：「我哥要是能有蘇哥十分之一，我做夢都能笑醒。你知道嗎，上個月我過生日，我哥給我發了五塊二的紅包，還讓我『省著點花』。」
「五塊二？」龍黛青噴笑，「打發叫花子呢？」
「所以說，人比人氣死人。」
宋明昭低頭，看著懷裡那束粉色百合。
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嬌艷欲滴。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不張揚，不寡淡，像蘇清和一樣，安安靜靜的好看。
宋明昭的手指輕輕拂過花瓣，想起剛剛蘇清和坐在台下，專注看向她的眼神，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又想起十八歲那年的生日。
成人禮宴會上，她喝了點酒，壯著膽子把他拉到走廊盡頭，說「蘇清和，我喜歡你」。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昭昭，你年紀太小了，還不懂什麼是喜歡。」
從十八歲等到二十二歲，現在，她終於畢業了。論文優秀，績點第一，論文順利通過，她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站在他面前說：
「蘇清和，我長大了。你說我不懂什麼是喜歡，可我已經喜歡你很多年了。你還要我等多久？」
宋明昭抬起頭，看向櫃檯前那個正在掃碼付款的背影。
男人的肩膀寬闊，身姿挺拔，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溫柔又疏離。
想到夢裡的一幕幕，宋明昭攥緊了手裡的百合花束。
她無法想像蘇清和屬於別人。
她一定要主動爭取，再跟他表一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