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爺子訓斥也就算了，接連被兩個小輩內涵，謝觀國面子上徹底掛不住了。
「你什麼意思？」
宋明昭無辜眨眼:「我可沒提大名啊，誰反問誰承認。」
謝觀國不好真跟小輩計較，氣得拂袖而去，宋明昭悄悄在他身後比了一根中指。
從小到大，宋明昭關於豪門的傳言聽了不少，最不要臉的就是謝觀國。
他跟謝逾的母親是商業聯姻，夫妻之間原本也算琴瑟和鳴，沒想到謝逾十歲那年，謝觀國突然被爆出外面養了一個私生子，那私生子是謝觀國的初戀生的，最過分的是，竟然還比謝逾大一歲。
事情爆出來以後，謝逾的媽媽毫不猶豫地就跟謝觀國離了婚，只可惜謝家勢大，她沒能搶到謝逾的撫養權。
宋明昭小時候還跟謝逾的媽媽見過，印象里是個很有趣愛笑的女人。
後來聽說她出國了，宋明昭也就再沒見過她。
蘇清和走上前去，拍了拍謝逾，「我們代爸媽來看看老爺子。」
謝逾點點頭，視線落在他身後的宋明昭身上，又不動聲色地移開，漫不經心地道:「老爺子現在精神頭不錯，你們現在進去，應該不至於被碰瓷。」
蘇清和:「……」
身後傳來老爺子的怒吼:「龜孫你又在瞎編排我什麼!」
走進病房，謝老爺子看見來看望的兩人，開始日常寒暄。
都是些很無聊的話題，宋明昭移開了視線，聽著蘇清和遊刃有餘地交涉。
直到話題突然轉到了她身上。
「聽說昭昭如今在鴻遠實習？」謝老爺子和藹地看向她。
宋明昭彎唇笑起來，「是的爺爺，我在DIC部門當實習生。」
DIC部門招聘門檻極高，幾乎不招本科生。謝鴻遠此前也沒收到過宋家任何「特別關照」的消息，說明不是靠關係塞進去的。
老爺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真心的讚賞：「小姑娘有點厲害啊。」
宋明昭半點不謙虛：「那當然。不厲害，也不能選擇來爺爺您的公司啊。」
一句話誇了兩個人。謝鴻遠被她逗得大笑，連連點頭：「這個小姑娘我喜歡。謝逾，你到時候記得多關照一下昭昭。」
謝逾……關照她？
宋明昭茫然地眨了眨眼。
謝逾站在一旁，慢悠悠地說了句明白。
老爺子身體虛弱，又發了很大一通火，很快就累了。宋明昭和蘇清和順勢便離開了醫院。
一直到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宋明昭都還在思索，讓謝逾關照她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宋明昭能想到最壞的結果，就是謝逾空降成為了公司某高層，但是鴻遠這麼大，他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宋明昭一直懸著的心慢慢放下了。
公司今天的氛圍莫名嚴肅又興奮，小喬偷偷對她說，「因為今天新總經理就要過來了，我看到照片了，巨帥無比，真的，我感覺真的比你哥還帥。」
「就是看著很不好惹，有點凶。」
巨帥無比但有點凶，而且還姓謝。
結合昨天得到的信息，感覺像是在報某人的身份證。
宋明昭聽得右眼一直跳，甚至顧不得反駁比蘇清和還帥這句話了，慌忙道，「照片能不能發給我看一下。」
過了一會兒，小喬搖了搖手機，「藍牙傳過去了。」
宋明昭點開照片一看，兩眼一黑，恨不能當場就辭職不干。
照片裡的人不是謝逾還能是誰？
她現在提辭職還來得及嗎？
還沒等她整理好思維，門口便傳來了不徐不疾的腳步聲。
宋明昭下意識地抬眼。
逆光里，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高定西裝外套沒系扣子，露出裡面熨帖筆挺的襯衫。袖口折了兩道，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腕骨。整個人從眉骨到下頜，線條凌厲。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瞬。
略過宋明昭時，沒有任何額外的表情。
男人的氣場過於強大，以至於現場安靜得過分。
站在一旁的Iris開口緩解氣氛:「這位是我們部門新調過來的總經理，謝逾，Ewan，大家鼓掌歡迎。」
現場終於反應過來，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來。
Iris問道:「Ewan，要不要大家依次做個自我介紹，熟悉一下。」
「不用。」謝逾看了一眼手錶，「半小時以後開一個部門會議，我更希望先熟悉大家的業務能力。」
Iris:「好，那我先帶您看看辦公室。」
一直等謝逾離開，部門裡凝結的氣氛才終於活泛起來。
小喬呆呆道:「新來的總經理帥是帥，但是也太可怕了，他是殺過人嗎？」
「誰說不是，我已經感受到我們未來的悲慘生活了。」
「大約又來一個關係戶和花架子領導。」有直男程式設計師銳評道。
向晴湊過來對宋明昭說了一句:「Stella，我還是選你哥，你哥溫柔多金又帥。」
宋明昭呼出一口氣，生無可戀地道:「我也選我哥。」
話音才剛落，一群人莫名覺得空氣僵了一瞬，氣溫驟降。
身後，男人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出現，淡淡道:「既然把公司當成閒聊室，那應該是準備好了，現在就開始匯報吧。」
「Stella.」男人的英文腔優雅又有磁性，但是宋明昭此刻可沒什麼心思欣賞。
「……啊？」宋明昭緩緩轉過頭去，對上謝逾的眼睛，清晰地從裡面捕捉到了一抹惡劣笑意。
「你來給大家打個樣。」
會議室內，宋明昭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謝逾罵了千萬遍，這才抱起筆記本走到投影儀前，打開上周準備的周報PPT。
「各位好，我是CV組的Stella。本周主要跟進的是智慧樓宇異常行為檢測項目的模型疊代……」
謝逾沒有打斷她，一直等她匯報完，這才開口問。
「MobileNetV4的參數量是多少？」
「大約……五百六十萬。」
「你替換之前用的什麼？」
「MobileNetV3，約四百二十萬。」
「所以你在一個端側延遲敏感的場景里，給模型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的參數量，然後發現變慢了。」謝逾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預期的延遲邊界是多少？」
「30毫秒以內。」
「超了12毫秒。降回去的方法是什麼？」
「模型剪枝和量化，下一步準備做。」
男人一步一步地問他，分明語氣平緩，卻時刻充斥著上位者的威壓，宋明昭心底也越來越緊張。
「下一步？」謝逾重複了這三個字，反問她，「你明知MobileNetV3到V4的參數量差距，為什麼不先做小規模A/B測試再決定是否全量替換？」
「……抱歉。」宋明昭面色蒼白，略顯窘迫地站在原地，沒有反駁。
這的確是她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