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貨倉夜火

2026-09-13 12:07:12 作者: 清寧小記
  「哪一間屋能藏孩子,便讓她們查哪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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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辭把紙移到燭火上,待火舌卷過字跡,才鬆手丟進銅盆。

  阿蠻看向床榻,念安翻了個身,小手還抓著被角。

  「姑娘要把小小姐送去哪裡?」

  「舊帳房。」

  沈清辭起身取出櫃中的薄斗篷,又將床邊常用的撥浪鼓遞給錢嬤。

  「舊帳房連著西庫,平日只有胡帳房過去取舊冊,窗外是陸家的內牆,她們即便進宅,也不會先查那裡。」

  周嬤站在桌旁,沒有動。

  「偏院空下來,她們進門便會察覺。」

  「所以偏院不能空。」

  沈清辭看向錢嬤。

  「明日從外院找一名身量相近的婦人,抱著裹好的枕頭在窗下走兩回,午後請大夫來一趟,藥照舊煎。」

  錢嬤抱緊撥浪鼓。

  「若有人要進屋看呢?」

  「便說孩子受了風,見不得外客。」

  阿蠻把短刀往腰後移了移。

  「真闖進來怎麼辦?」

  「周嬤去攔。」

  屋內幾人都看向周嬤。

  周嬤的手從桌沿收回。

  「姑娘還肯讓我守偏院?」

  「京里的人認得你。」

  沈清辭將念安的舊襁褓放進她手中。

  「她們若見你守在門外,便會認定孩子還在裡面,你不必替我攔多久,只需看清她們來了幾人,從哪裡進宅。」

  「若她們逼我交人呢?」

  「告訴她們,搜宅要等漕運衙門的文書。」

  周嬤低頭看著襁褓。

  「她們不會聽。」

  「那便讓她們以為你仍在替京中辦事。」

  沈清辭走到她面前。

  「你可告訴她們,孩子肩頭的印記還沒有看清,冒然動手,會壞了娘娘的安排。」

  周嬤抬起頭。

  「姑娘留我到今日,便是為了這句話?」

  「留你,是因你還沒有把路走絕。」

  沈清辭沒有再看她,俯身抱起念安。

  孩子睡得沉,臉頰貼在她頸側,手指抓住衣帶後便沒鬆開。

  阿蠻接過斗篷,將母女二人裹嚴。

  「奴婢先去舊帳房查一遍。」

  「你守裡面,外頭留給護院。」

  沈清辭停了一下。

  「若宅中起亂,不許抱念安出來,除非我親自去接。」

  阿蠻立刻搖頭。

  「姑娘在外頭,奴婢怎能只守屋子?」

  「她們要的是念安。」

  沈清辭把孩子交進她懷裡。

  「你守住她,便是在護我。」

  阿蠻低頭碰了碰念安的額頭,轉身往西庫方向走。

  周嬤跟到門口。

  「姑娘,宮裡的人既準備借搜宅動手,公倉那邊也不會安穩。」

  「所以今夜要先查公倉。」

  外院書房內,陸瑾已經換上了窄袖衣袍,肩傷處重新纏過布帶。

  陸衡見沈清辭進門,先把倉房值守冊推過去。

  「韓啟加了四名漕兵,梁家的人進不去,阿瑾今夜過去也只能在外頭看。」

  「我不進倉。」

  陸瑾點了點冊上的名字。

  「昨日守門的漕兵說,梁家小廝送追加名錄時,另有兩名腳夫替羅小吏搬過木牌,我去找那兩個人。」

  沈清辭問道:「人還在南埠?」

  「一個今早沒去做工,另一個在貨倉後頭看夜車。」


  「誰告訴你的?」

  「昨日替咱們卸貨的船工。」

  沈清辭把倉房圖移到燈下。

  「你帶幾個人?」

  「兩個護院,再帶一名認得腳夫的船工。」

  「不能帶陸家護院。」

  陸瑾抬眼看她。

  「為何?」

  「梁家正等著說陸家縱火滅證,你帶著陸家的人靠近貨倉,出了事便說不清。」

  「我總不能一個人去。」

  陸衡接過話。

  「從商行找兩個常跑夜貨的夥計,衣裳換成腳夫的,不帶陸家燈牌,也不碰倉門。」

  沈清辭指向倉後的排水溝。

  「只問那名腳夫,昨日梁家小廝何時到倉,羅小吏何時換號,問完便走,不許搜身,也不許扣人。」

  陸瑾記下位置。

  「若他肯作證呢?」

  「送到韓啟的值房。」

  「韓啟若不肯保他呢?」

  「先問他願不願意活著。」

  沈清辭合上值守冊。

  「他若只收了幾兩銀,未必肯替梁家認私鹽的罪,梁家讓羅小吏離城,下一步便會清理見過木牌的人。」

  陸瑾把短棍塞進袖中。

  「我明白。」

  「還有一事。」

  沈清辭叫住他。

  「見到火,不許進去。」

  陸瑾朝她看了一會兒。

  「你認定今夜會出事?」

  「她們等著漕運搜宅,便要先讓私鹽案落到陸家頭上,公倉里的鹽包若查清,搜宅便沒了由頭。」

  陸瑾推門出去。

  「我只帶人,不救貨。」

  夜過亥時,南埠只剩貨倉門前兩排燈籠。

  陸瑾繞過堆船索的矮棚,在倉後找到了那名腳夫。

  那人蹲在牆根吃冷餅,看到來人便把餅塞回懷裡。

  「今夜沒有陸家的貨,你們找錯地方了。」

  陸瑾停在兩步外。

  「昨日二十七號箱換牌時,你在倉里。」

  腳夫往兩邊看了看。

  「我只搬貨,不認號。」

  「梁家小廝給了你多少銀?」

  「你胡說什麼?」

  腳夫起身便走,商行夥計橫過扁擔,堵住了窄路。

  陸瑾沒有上前。

  「羅小吏留下明州路引,人卻未必去了明州,梁家若要把鹽包的罪推乾淨,你猜下一個失蹤的是誰?」

  腳夫伸手推扁擔。

  「我沒碰鹽包。」

  「那便說清你碰過什麼。」

  陸瑾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

  「你替韓把總作證,這銀給你家裡,你若繼續躲,明日梁家只需說鹽包是你放的。」

  腳夫盯著銀票,喉結動了兩回。

  「我只換過木牌。」

  「誰讓你換的?」

  「羅小吏。」

  「原先二十七號掛在哪只箱上?」

  「周家的醃貨箱。」

  陸瑾追問道:「陸家的空箱原號是多少?」

  腳夫剛要開口,倉後傳來木板落地的響動。

  一股煙從倉牆上方翻出,守倉漕兵隨即敲響銅鑼。

  「走水了,開門取水!」

  腳夫轉身就跑。

  陸瑾追出幾步,前方堆放的空筐已經燒了起來,火順著棚頂鋪開的油布往貨倉後門爬。

  商行夥計拉住他。

  「公子,方才說了不能進去!」

  「證人跑進去了。」

  陸瑾抬袖擋住煙,撞開半掩的木門。

  腳夫倒在過道旁,手指還扣著一塊倉牌,旁邊的油桶已經翻倒,油順著磚縫流向火處。

  陸瑾彎腰拖住他的衣領。

  「醒醒,誰讓你換牌?」

  腳夫咳了兩聲,沒能開口。

  屋樑落下一截燒著的木條,商行夥計衝進來幫忙,兩人拖著腳夫往外退。

  倉門外已經聚起漕兵,韓啟帶人趕到時,火正燒到後牆。

  「陸瑾?」

  韓啟拔刀挑開擋路的木架。

  「你為何在倉里?」

  「找昨日換木牌的腳夫。」

  陸瑾把人拖出門檻。

  「他承認二十七號原本掛在周家貨箱上,陸家空箱的編號被人換過。」

  梁家小廝從人群中擠出來。

  「把總別信他,陸家人夜闖貨倉,火一起便把人往外拖,分明是來滅口!」

  韓啟抬腳將他攔開。

  「誰准你進漕運貨場?」

  「梁二爺聽見走水,讓小人過來幫忙。」

  「梁家消息倒快。」

  陸瑾跪在地上探腳夫鼻息。

  「人還活著,請大夫。」

  韓啟命兩名親兵把腳夫抬去值房,又指向陸瑾。

  「他也留下,火因查清之前不得離開南埠。」

  梁家小廝還在喊。

  「陸家畏罪縱火,倉里若燒掉封存鹽包,便再也查不清了!」

  「鹽包不在這間倉。」

  韓啟回頭看著他。

  「昨日已經移入值房證物櫃,你怎知今夜該燒哪一間?」

  小廝閉上了嘴。

  火場外側傳來一聲喝罵。

  「站住!」

  阿蠻從暗巷追出,一腳踢翻正往碼頭跑的男人。

  男人穿著腳夫短褂,落地後抬手摸向衣襟,阿蠻用刀鞘壓住他的手腕,從袖中抖出一枚細針。

  韓啟走過來。

  「你為何在這裡?」

  「姑娘讓我送大夫過來。」

  阿蠻踩住那人的衣擺。

  「這人從倉後翻牆出來,袖裡藏針,方才還想往那名證人身邊湊。」

  韓啟用布包住細針。

  「梁家的人?」

  男人咬著牙不答。

  梁家小廝連忙退開。

  「我不認得他,梁家貨棧沒有這個人。」

  阿蠻盯著針尾的細孔,彎腰扯開男人的左袖。

  手臂內側有兩點舊針痕,位置與周嬤傳信時所用的針孔相同。

  她抬頭看向陸瑾。

  「這不是梁家傳信的東西。」

  半個時辰後,消息送回陸宅。

  沈清辭坐在舊帳房外間,桌上擺著阿蠻帶回的細針。

  念安隔著門板翻了個身,床腳發出一聲輕響。

  周嬤認過針尾,手掌慢慢離開桌面。

  「這是宮裡密探封信所用,針孔穿過蠟丸,藏在衣縫中,外頭摸不出來。」

  沈清辭問道:「他們為何燒倉?」

  「有人見過他們同梁家接觸。」

  周嬤看著那枚針。

  「梁家只想燒掉換牌的證詞,京里的人卻要將接頭的痕跡一併燒乾淨。」

  院外腳步逼近,一名護院隔門稟報。

  「姑娘,韓把總派人傳話,火場抓到的人服了毒,細針中空,裡頭原本藏的不是信。」

  沈清辭抬手蓋住那枚針。

  「藏的是毒。」

  護院又道:「韓把總請姑娘天亮後獨自去南埠,他說有幾句話,只能當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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