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碼頭救人

2026-09-13 12:07:09 作者: 清寧小記
  「我若不去呢?」

  陸瑾退到倉牆邊,右手探向腰間,只摸到一串庫房鑰匙。

  領頭的男人把麻袋丟在地上。

  「梁東家請人,從來不請第二回。陸公子自己走,還能少受點罪。」

  「這裡是南埠,來往腳夫不少,你們敢在白日動手?」

  「舊倉今日不卸貨,外頭的人聽不見。」

  巷口兩人堵住退路,其中一人掄起木棍,先砸向陸瑾肩頭。

  陸瑾側身避開,鑰匙串順勢甩過去,銅環打中那人鼻樑。

  血滴到衣襟上,男人抬袖擦了一把。

  「抓住他,先搜紙。」

  五個人圍上來。

  陸瑾踢開地上的麻袋,借倉牆擋過一棍,背後仍挨了一下。

  他朝巷口喊道:「梁家為查幾張魚價,連人命都不要了?」

  領頭男人一拳打在他腹側。

  「紙交出來,今日便留你一條腿。」

  「你家東家只肯留一條,胃口倒比鹽倉還大。」

  陸瑾扣住對方手腕,膝蓋撞向那人腿彎。剛將人壓下,後腦便挨了棍梢。

  眼前晃了片刻,他扶住牆才沒有倒下。

  巷外傳來腳步。

  阿蠻一手拎著短刀,一手推開擋路木架。

  「陸瑾,低頭!」

  刀鞘從他耳邊掃過,打在掄棍男人手背上。

  木棍落地,阿蠻抬腳踢向對方膝彎,將人逼退兩步。

  「你怎麼來了?」

  陸瑾撿起木棍,擋住另一人的拳頭。

  「姑娘見你過了時辰還沒回,讓我來找。」

  阿蠻拔刀半寸,刀刃抵住撲上來的男人。

  「再往前一步,我先挑了你的手筋。」

  領頭男人認出她是沈清辭身邊的侍女,抬手示意其餘人散開。

  「陸家一個丫鬟也敢在南埠拔刀。你們主僕還真把這裡當自家後院。」


  「你們五個堵一個,還怕我一把短刀?」

  阿蠻挪到陸瑾前方。

  「梁伯鈞要價目表,讓他自己上門取。派你們來搶,衙門裡不好交代吧?」

  男人盯著陸瑾胸前。

  「把紙拿來,我們馬上走。」

  陸瑾撐著木棍。

  「紙上記的是魚價和藥價。梁家若沒有虧心事,搶它做什麼?」

  「少廢話。」

  領頭男人奪過同伴的木棍。

  「今日拿不到紙,你們兩個都別想出這條巷子。」

  阿蠻將短刀全數拔出。

  「那便試試。」

  木棍砸下來時,她用刀背架住。另一人從側面撲向陸瑾。

  陸瑾剛擋過一棍,肩後的舊傷又被踢中,人撞上堆在牆邊的空筐。

  阿蠻回身救他,手腕被人扣住,短刀差點脫手。

  她抬頭撞向對方下巴,掙脫後連退數步。

  領頭男人見她顧著陸瑾,抬腳踢起地上的麻袋。麻袋擋住視線,木棍直奔她額前。

  「住手。」

  巷口有人喝止,跟來的書童已經跑去外街叫人。

  裴長安站在巷口,手中托著裴氏名帖。

  領頭男人收住木棍,朝他打量數次。

  「裴公子,這是梁家和陸家的私事。您在官學讀書,何必管商戶爭帳。」

  「爭帳需要五人持棍堵路?」

  裴長安走進巷中,彎腰撿起陸瑾掉落的鑰匙串。

  「南埠歸漕運衙門管,巷外還有巡檢。你們今日若想把事情鬧大,我可以陪著去一趟。」

  男人沒有接名帖。

  「裴家清名在外,也不能只聽陸家一面之詞。」

  「那便都去衙門說。」

  裴長安把鑰匙交給陸瑾。

  「陸兄傷在哪裡,可要先請大夫驗傷?」


  陸瑾按住腹側。

  「皮肉傷,死不了。」

  領頭男人朝同伴使了個手勢。

  「裴公子既要替陸家出頭,咱們今日認了。往後若查出陸家私運違禁藥,可別怪梁家沒提醒。」

  「梁家藥船運出的東西,官府尚未查清。閣下先給陸家定罪,陳知府可曾准許?」

  裴長安擋在巷口,沒有給他們讓路。

  「留下姓名和所受僱主,今日的事便可回去再查。若連姓名都不敢留,幾位只能等巡檢過來。」

  幾人互相看過。

  領頭男人從牙縫裡報出名字,又說自己是梁家貨棧護院。

  裴長安讓書童逐一記下,才側身放人。

  等腳步出了舊倉巷,阿蠻把短刀收回鞘中。

  「公子肯出手,陸家記下這份人情。」

  「我出面,只因當街傷人不合律法。」

  裴長安看向陸瑾沾血的衣領。

  「梁家要搶的紙,可還在?」

  陸瑾沒有取出。

  「裴公子先前已經問過,這只是鋪中核帳。」

  「他們為一本尋常帳目派五個人堵你,陸兄還準備拿這句話敷衍?」

  裴長安指向地上的麻袋。

  「麻袋內裝著繩子。人若被帶走,價目表也會落入梁家手中。」

  阿蠻踢開袋口,裡面果然有兩段捆人的粗繩。

  「你在茶棚見過那張表?」

  「只見到幾欄數字。」

  裴長安轉向陸瑾。

  「官鹽牌價沒有變,城中醃魚和鹽製藥材同時漲價。我查了三日,鹽鋪只肯說水路缺貨。」

  陸瑾從衣襟中取出折過的紙,沒有直接遞過去。

  「裴公子查鹽,是裴家授意,還是官學差事?」

  「官學近日抄錄地方鹽課,帳上所收鹽稅與城中用量對不上。我奉先生之命來查市價。」

  裴長安接過紙頁,先看三處實付銀數,再翻到背面的船隻記錄。

  「這張表是誰做的?」

  「家中有人讓我們分欄記價。」

  「我要見他。」

  陸瑾沒有應下。

  「做帳的人不願見外客。」

  「那便轉告一句。」

  裴長安把紙還回去。

  「梁家搶的已經不止一張價目表。你們查下去,先觸到的是鹽鋪,隨後便是鹽倉和漕運衙門。商戶的契紙擋不住官差。」

  回陸宅的路上,阿蠻騎馬護在車旁,隔著車窗連問陸瑾傷勢。

  問到後來,陸瑾忍不住掀開帘子。

  「你若少問兩回,我腹側還能少疼些。」

  「方才挨打時還會頂嘴,眼下坐在車裡倒嬌貴起來。」

  阿蠻把一瓶傷藥扔進去。

  「這是姑娘讓我送來的。先塗上,別把血沾到車墊,錢嬤洗起來又要罵人。」

  陸瑾接住藥瓶。

  「你趕到得倒快。」

  「再遲半刻,姑娘便要讓護院來舊倉抬你。」

  「你一個人也打不過五個。」

  「我能拖住兩個,剩下三個由你挨打,分得清楚。」

  陸瑾隔著帘子看她。

  「你這帳跟姑娘學的?」

  「我若真學會姑娘的本事,早把你挨的每一棍都記到梁家帳上。」

  回府後,沈清辭先讓大夫替陸瑾驗傷,又看過裴長安留下的名帖。

  陸衡坐在外院書房中,桌上擺著那張染血的價目表。

  「裴家在江南清流中有名望。裴長安的父親與鹽運使同科,他若肯查,梁家壓不住。」

  「裴家也未必肯為陸家擔事。」

  沈清辭把名帖推回桌中。

  「他今日救阿瑾,是守律法。想見整理價目的人,也是為了鹽政帳目。」

  陸瑾換過衣裳,肩頭纏著白布。

  「他沒有替梁家說話,查價時問得也細,見不見?」

  「見。」

  沈清辭讓阿蠻搬來屏風。

  「只談鹽價,不談藥材案,也不提周嬤和接生婆。」

  次日下午,裴長安依帖登門。

  花廳中隔著一道竹簾。陸衡在外相陪,沈清辭坐在簾後,手邊只放了三本市價冊。

  裴長安見禮後沒有繞彎。

  「昨日那張價目表,可是夫人所制?」

  「鋪中幾人一起記價,民婦只讓他們將明帳和實付銀分開。」

  「為何先查魚?」

  「孩子在丁府說了句魚貴。民婦回府後便讓人問價,發現鮮魚只漲一文,醃魚卻漲了六文。」

  裴長安翻開魚市那冊。

  「單憑六文,夫人便想到鹽?」

  「醃魚多出的花費只有鹽和人工。魚販工錢沒有變,魚價也只多一文,剩下的自然要問鹽鋪。」

  「藥鋪與香料鋪呢?」

  「同樣要用鹽。若只有魚市漲價,可以說是魚販合夥抬價。三處同時漲,便要查共同用料。」

  裴長安將三冊並排放好。

  「這幾家鋪子肯作證嗎?」

  「只肯證明自己多付了銀,不會證明梁家私運鹽。」

  「夫人認為是梁家?」

  「民婦沒有這樣說。」

  沈清辭翻過簾後的帳頁。

  「梁家有船,船上運過陸家的藥材。民婦查船隻是為了自保,至於船上還有什麼,要由能查鹽倉的人去查。」

  裴長安抬手按住其中一頁。

  「夫人將每一步都停在商戶能做的地方,再把後面的路留給官府。」

  「民婦沒有官身。越過身份查鹽倉,先被拿下的只會是陸家。」

  「所以夫人要借裴家?」

  「裴公子今日登門,應當已經決定查這件事。」

  簾外安靜片刻,紙頁翻動的聲音又傳來。

  「陸家繼續收集市價和船隻出入記錄,不必碰鹽倉,也別再派人跟梁家的船。」

  裴長安合上帳冊。

  「我會從官學鹽課入手,查南埠近半年的鹽引數目。若兩處對不上,再向鹽運衙門遞文。」

  「呈遞時不要提陸家。」

  「夫人怕梁家報復?」

  「梁家昨日已經動手。民婦怕的是收不到證據。」

  裴長安起身告辭,走到花廳門前又停下。

  「還有一句,夫人最好先聽清。」

  沈清辭沒有掀簾。

  「公子請說。」

  「梁家若只賣私鹽,這是商戶謀利,牽動幾家鹽鋪便能查清。」

  裴長安將名帖留在桌上。

  「若官鹽出倉數目無誤,百姓手中的鹽卻少了,這樁事牽出的便是官案,陳知府也未必站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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