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斷供反噬

2026-09-13 12:07:08 作者: 清寧小記
  陸瑾伏在藥材船對岸的棚頂,看著那婦人拆開紙條,又把梁家木箱逐一開蓋驗過,才交給船上一名夥計。

  「明早送進城,仍走梁家的貨簽,別讓陸家的人查到。」

  夥計合上箱蓋。

  「周嬤已進了陸宅,她若再有消息,仍送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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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來便是。陸家眼下忙著找貨,顧不上外院一個舊仆。」

  婦人將紙條湊近燈籠,看完新添的那行字。

  「接生婆不知所蹤,先找人。孩子既然病著,總會再請大夫。」

  陸瑾沒有再聽,沿著棚頂退到暗巷,繞開碼頭守夜的腳夫,趕在三更前回了陸宅。

  沈清辭看過他記下的船號,先問箱中裝了什麼。

  「聞著有藥味,箱上蓋著梁家貨棧的舊印。婦人讓夥計明早送進城。」

  「船從哪裡來?」

  「船頭掛的是明州藥行木牌,吃水不深,貨應當不多。」

  沈清辭將船號抄在另一張紙上。

  「梁家的藥材船能送太后的信,也能替梁家運貨。這條水路,他們已經走熟了。」

  阿蠻守在搖籃旁,聽到這裡便道:「咱們若借藥材船運香料,豈不是正撞到他們手裡?」

  「要撞。」

  沈清辭將周嬤那張紙條投入銅盆。

  「梁家眼下盯著陸家的鹽車和碼頭倉位,若突然看見外縣藥材船替咱們送貨,他們會攔。」

  陸衡問道:「好不容易找到一條路,為何還要讓他們看見?」

  「看見的那條,才能替真正的貨遮路。」

  次日一早,周嬤送茶進外院時,錢嬤正站在二門前取藥,手裡還捏著一張新方子。

  周嬤把茶盤往旁邊讓了讓。

  「小小姐夜裡又咳了?」

  「咳了半宿,姑娘守到天亮才合眼。」

  錢嬤將藥方折好。


  「偏院要靜養,今日誰來都不見。茶房也別往裡送東西。」

  「孩子咳得久了傷肺,可請城北的秦大夫看過?」

  「姑娘另請了人,你只管茶房便是。」

  周嬤應了一聲,回房後卻將秦大夫三字寫進信里。

  當夜紙條照舊送出,阿蠻確認接信人去了南碼頭,才回到書房。

  「她信里寫了秦大夫,還說姑娘兩日沒出偏院。」

  沈清辭核對著外縣幾家商戶送來的回帖。

  「明日讓秦大夫來一趟,仍從前院進,不必進二門。」

  「真讓他給小姐看診?」

  「給錢嬤看。她前日受了涼,方子也是真的。」

  阿蠻把紙條壓入匣底。

  「周嬤若問呢?」

  「告訴她孩子睡著,不便挪動。」

  陸瑾在旁邊展開水路圖。

  「許掌柜願出兩成船錢,孫家出一成,剩下兩家各出半成,合起來能租一艘小船。」

  陸衡指向明州外港。

  「藥材船由外縣進城,要在南埠換驗貨牌。梁家的人守著那裡,繞不過去。」

  「無需繞。」

  沈清辭將一張貨單推到桌面。

  「這艘船隻裝粗紙、竹筐和陶罐,另放十箱尋常藥材。貨主分別寫許家和孫家,陸家只占兩箱。」

  陸衡翻過貨單。

  「那白檀和沉香呢?」

  「吳三娘已經帶人去了外縣。她從三處收貨,每車不超過二百斤,裝入布行送冬料的車中,從北門進城。」

  陸瑾把地圖轉過來。

  「梁家若查北門呢?」

  「頭車走北門,第二車隨送茶磚的騾隊走西門,第三批先送城外織坊,兩日後由織戶的空車帶回來。」

  「分得這樣散,腳錢會多出不少。」

  「比交三成乾股便宜。」

  陸衡拿起算盤算過一遍。

  「貨進城後不能直接送陸家。梁家的人會守著安和香鋪。」

  「許家的後院空著一座染房,孫家在城西有舊糧倉。先分開存放,鋪中每日只取當日用量。」

  申時,藥材船駛入南埠。

  船才靠岸,梁家貨棧的管事便領著十餘名腳夫堵住棧橋。

  「這船貨牌不清,先扣下查驗。」

  許掌柜派去押船的夥計舉起官驗木牌。

  「明州出的牌,沿途三處關卡都蓋過印,哪裡不清?」

  梁管事奪過木牌看了幾眼。

  「藥材容易夾禁物,每箱都要開。」

  「開箱可以,損壞貨物由誰賠?」

  「查驗是碼頭規矩。誰讓你們舍了梁家的船,另找這些來路不明的貨。」

  夥計按陸家事先教過的話,當場取出貨冊。

  「貨共六十四箱。開一箱便在冊上記一箱,封條由梁家簽字。少了半斤,也去官府說清。」

  梁管事沒有簽,只讓人拆箱。

  十幾名腳夫從午後查到天黑,翻出的儘是粗紙和陶罐,藥箱中裝的也是甘草和陳皮。

  最後兩隻木箱被撬開時,裡面滾出數十隻竹編魚簍。

  圍在碼頭看熱鬧的人笑出了聲。

  夥計撿起一隻魚簍。

  「梁管事若喜歡,送您兩隻,餘下的還請照數放回。」

  梁管事將貨冊擲到船板上。

  「陸家的貨呢?」

  「這船有許家和孫家的貨,陸家只託運兩箱陶罐。您方才已經砸碎三個。」

  「誰說我砸了?」

  夥計指著站在旁邊的碼頭書吏。

  「碎陶片還在腳邊,書吏也記著。貨主明日會來討賠銀。」

  梁管事扭頭看向岸邊,派去盯北門的人尚未回來。

  此時吳三娘的頭車白檀已經進了許家染房。

  她摘下斗笠,拍去袖口沾著的布屑。

  「北門的兵只查路引,沒人開布包。梁家派去的人還守在南埠。」

  沈清辭查看封在布匹中間的香木。

  「第二車呢?」

  「茶磚隊已到西門,入夜前能進孫家糧倉。第三批留在織坊,後日再取。」

  許掌柜拿起一截白檀聞過。

  「貨色比梁家給我的還好,價錢卻少一成。只是這樣分運,往後每次都要費不少工夫。」

  「等短契簽定,各家貨量合到一處,便能固定車隊。」

  沈清辭取出合運契。

  「船運只作明路,陸路按三處貨棧分送。每家在自己的帳上記貨,不把貨源全壓在一處。」

  孫掌柜仍有顧慮。

  「梁家今日雖撲了空,可鹽貨還在他們手中。香料能走陸路,鹽重,車運不划算。」

  「短契眼下只運香料和藥材,不碰鹽。」

  沈清辭將契紙轉向他。

  「願簽三個月便簽三個月,不願簽,也可按次付腳錢。」

  許掌柜先按了手印。

  「梁家收我的全款,半個月不交貨,今日又拆我的箱。這條路我不想再走。」

  孫掌柜跟著取出印章。

  「我簽兩個月。貨若按期入倉,再續。」

  其餘兩家見他們落印,也各自簽下一份。

  當晚,梁伯鈞看完南埠送來的貨冊,將冊子甩到梁管事腳下。

  「你帶了十幾個人,查了一船魚簍?」

  梁管事彎腰撿起冊子。

  「陸家故意把船放給咱們看,真正的貨應當走了陸路。屬下已經派人去查城門。」

  「等你查到,貨早進倉了。」

  梁伯鈞扯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丟進茶盞。

  「許家和孫家去了哪裡?」

  「都在安和香鋪,另有周家和鄭家。四家應當已經簽了短契。」

  「好一個合運短契。」

  梁伯鈞在廳中走了兩圈。

  「她能繞過貨棧,卻繞不過官府。明日去見陳知府,就說陸家借藥船夾運違禁藥材。」

  梁管事遲疑道:「今日那船已經查過,沒有違禁之物。」

  「誰說要從今日的船上找?」

  梁伯鈞推開側門。

  「陸家倉里不是還存著一批藥材嗎?先封了倉,再讓人進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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