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囊藏毒

2026-09-13 12:04:19 作者: 清寧小記
  門外的腳步聲終於遠了。

  蘇嬤嬤又在院中訓斥了幾句,才帶著春桃離開。

  沈清辭坐在桌前,燈芯燒得發暗,她沒有去剪。

  窗紙上映出巡夜護衛的影子,每隔半刻鐘,便有人從廊下換班經過。

  她在昏暗裡坐到二更鼓響,才起身走到門邊。

  「夏枝?」

  外頭只有風吹過廊柱的細響。

  「春桃?」

  迴廊空蕩蕩的,連衣裙擦地的聲響也沒有。

  蘇嬤嬤嘴上叫她早些歇著,暗裡卻把伺候的人撤得乾乾淨淨,擺明要把她關在這座偏院裡。

  沈清辭冷笑,撥開門閂,又重新扣回去。

  「阿蠻。」

  屋裡沒有應聲,牆角那隻廢木箱忽然悶響了一下。

  「姑娘,奴婢在。」

  一個圓臉丫鬟頂著滿頭灰從破木箱裡爬出來,懷裡還護著一包油紙裹好的桂花糕,衣襟上沾著霉點,鼻尖也灰撲撲的。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晚膳前。」

  阿蠻把糕點輕輕放到桌上,又拍了拍裙擺上的霉灰。

  「春桃說您沒胃口,廚房就把飯撤了,奴婢怕您夜裡餓,去後廚偷了兩塊糕,誰知撞見蘇嬤嬤帶人搜院子,只能躲進廢箱子裡。」

  「那箱子裡全是發霉的破布,她們沒翻?」

  「奴婢縮在最底下,用舊氈子蓋住,她們嫌髒,沒翻到底。」

  阿蠻揉著跪麻的膝蓋,疼得齜了齜牙。

  「就是桂花糕壓扁了些,姑娘將就吃,味道沒壞。」

  沈清辭望著她滿身狼狽,半晌說不出話。

  前世行刑那日,阿蠻也是這樣狼狽。

  她從押送隊伍後頭衝出來,懷裡抱著一件舊披風,拼了命要給她遮住那身染血的囚衣。

  禁軍的刀鞘打斷了阿蠻的手臂,她咬著牙,仍不肯撒手。

  那是前世最後一個肯喊她姑娘,肯拿命護她的人。

  「姑娘,您怎麼不說話?」

  阿蠻把糕點掰開,舉到鼻尖仔細聞了聞。

  「沒餿,也沒毒,奴婢先吃一口給您看。」

  她張嘴就要咬。

  沈清辭扣住她的手腕,把糕點奪了下來。

  「誰讓你試毒了?」

  「王府里的東西,謹慎些總沒錯。」

  「阿蠻,若我今夜得罪了太后和王爺,從此只能隱姓埋名,四處逃亡,你敢不敢跟?」

  阿蠻愣了片刻,咽下嘴裡的碎屑,臉上沒有半分遲疑。

  「天塌下來奴婢也跟著姑娘,您去哪,奴婢就去哪!」

  「若會死呢?」

  「留在這吃人的王府里,難道就能活命?」

  阿蠻轉手抓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這三個月,太后催您遞了七回信,侯府要了兩回銀子,王爺一個月沒進偏院。」

  「春桃天天守著藥爐,蘇嬤嬤夜夜來查香囊,奴婢再笨,也知道這裡成了死局。」

  沈清辭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你既然知道我替太后遞信,為何不問?」

  「問了您也不會說,再說了,您連殺只雞都手抖,能通什麼敵?」

  「我敢殺人!」

  阿蠻被口水嗆住,連咳了好幾聲,睜圓了眼。

  「姑娘,您今晚到底怎麼了?」

  「阿蠻,我做了一個夢。」

  沈清辭放下茶杯,燭光照著她的側臉,唇色比方才更淡。

  「夢裡你為了護我,被人打斷了手,最後死在刑台下。」

  阿蠻抹了把嘴,將袖子往上一擼。

  「奴婢命硬,只要能護著姑娘,閻王爺也別想輕易收走奴婢。」

  「我不想讓夢成真。」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妝檯前。


  「我要離開王府,今晚就走。」

  阿蠻捂住嘴:「王爺若派人追,咱們根本跑不掉!」

  「所以,不能讓他們追。」

  沈清辭取來剪子,挑斷太后另一隻御賜的絳色香囊。

  「把窗戶關嚴。」

  阿蠻立刻起身合上窗扇,又拿布條堵住縫隙。

  沈清辭將香囊里的香料全倒出來,用剪尖一點點撥開。

  檀香碎末底下,混著幾粒淺黃色藥末。

  「這是紫蘇子和杜仲,安胎用的。」

  沈清辭又撥出幾片灰褐色碎葉,臉色沉下去。

  「這一味叫皺面草,混進安胎藥里,會把脈息催得滑利,太醫一搭脈,便能斷成喜脈。」

  阿蠻吸了口涼氣。

  「太后娘娘這是要逼著您懷上王爺的孩子?」

  「因為她需要一個能拿捏蕭玄夜的籌碼。」

  剪尖扎進桌面,木紋裂開細口。

  沈清辭抬手覆上小腹。

  月信遲了九日,晨起犯噁心,這一切都和前世對上了。

  孩子還在。

  這一回,誰也別想再拿她的骨肉做局。

  「去把暗屜里的木匣拿出來。」

  阿蠻立刻照做。

  木匣里躺著三百兩銀票,幾塊碎銀,還有一枚陸家的舊印。

  「明面上的首飾一件都不能動,少一樣,蘇嬤嬤就會起疑。」

  沈清辭將銀票貼身收好,又把舊印塞進阿蠻鞋底。

  「我們走水路去江南,投奔陸家。」

  前世沈家獲罪,只有陸家舅舅散盡家財想救她。

  這筆恩情,她今生要親自去還。

  「奴婢去探偏門的夜巡。」

  阿蠻把一把短刀別在腰後。

  「廚房每晚會送泔水出府,推車走西側夾道,奴婢可以藏在空桶里混出去。」

  「去吧,半個時辰內必須回來。」

  阿蠻貼著牆根,輕手輕腳出了房門。

  沈清辭將香囊里的藥末分成兩份,一份藏進暗格,一份重新裝回香囊,只縫合了一半。

  這樣就算蘇嬤嬤明早來查,也只會以為她頭疾犯了,沒力氣縫完。

  三更梆子剛過。

  房門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沈清辭拉開門,一陣濃重的泔水味撲到臉上。

  阿蠻喘著氣擠進屋,臉色很差。

  「姑娘,走不通,偏門今夜多了四個人,玄七親自帶刀守著。」

  沈清辭扔給她一套乾淨舊衣。

  「別處呢?」

  「東牆外是水渠,後門拴著兩條惡狗,整個王府圍得鐵桶似的。」

  阿蠻換下髒衣,急得在原地跺腳。

  「不過西庫那邊亂得很,管庫房的劉管事喝得爛醉,把十幾桶燈油全堆在火盆邊上烤。」

  沈清辭抬起頭:「火盆還在燒?」

  「燒得正旺!」

  前世,正是今夜三更末,西庫走火。

  火勢卷過半個王府,蕭玄夜盛怒,當場杖殺了劉管事。

  這場火,是老天送到她手裡的開門鑰匙。

  「阿蠻,取猛火油來。」

  沈清辭從櫃底翻出一罐防身用的火油,又扯過一件繡著自己生辰八字的素白外衫,抬手撕裂。

  「姑娘,您要做什麼?」

  「西庫的火,會替我們燒出一條生路。」

  沈清辭拔出小刀,劃破掌心。

  鮮血湧出來,被她抹在撕破的衣衫上,又抹過那塊隨身多年的舊玉佩。

  「今夜離開王府的人,不能叫沈清辭。」

  她將染血的衣物和玉佩裹在一起,掌心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西庫連著偏院的柴房,這把火,會把偏院燒得乾乾淨淨。」

  「天亮之後,蕭玄夜只能在灰燼里找到這些殘骸。」

  「世上,再無沈清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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