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以快點親嗎?親完早點睡,我接了個很早的單子。」
諶覺(chén jué)還沒從劇痛中回神,一轉頭便對上一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只一秒,身體就像被下了定身咒似的,不敢再動。
不遠處的男人眉眼精緻而鋒利,鼻樑高挺,臉部線條流暢,下頜線完美得恰到好處,薄唇微抿,哪怕身上只穿了一件老頭背心都擋不住他緊緻有型的身材。
諶覺卻沒有絲毫欣賞美色的雀躍,心臟倏地沉入谷底,這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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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秦觀宴?
他不是回去繼承家業了嗎?
怎麼還在這兒?
雙眸沒忍住四下打量,老舊發黃的牆壁、貼在門邊的生鏽掛鉤、還有這土得要死的碎花床單,越看越心驚,自己這是走馬燈了?
不然怎麼可能回到一開始和秦觀宴住的小房子。
沒想到死之前的走馬燈還真挺像樣,這麼逼真。
見對方一動不動,秦觀宴坐在床邊,雙眉微微蹙起,強壓下內心的不耐,諶覺今天很奇怪,平常不都是撲過來直接咬他嘴巴討親的嗎?
今天改走矜持少男風了?
「諶覺?」秦觀宴又叫了一聲,決定不等對方主動,早親早睡覺,他想睡了。
他低下頭,身上還帶著剛出浴的熱氣,偏薄的嘴唇離諶覺越來越近。
直到雙唇相貼。
剛洗完澡,秦觀宴的嘴唇被水蒸氣浸潤,又熱又軟,兩個人零距離接觸,諶覺甚至能聞到秦觀宴身上的六神花露水味兒。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神遊天外的諶覺猛然回神,沒等腦子想明白,身體已經下意識往後一躲,偏過頭避開秦觀宴的親吻。
「嗯?」秦觀宴收起正準備探出來的舌尖,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怎麼了?諶覺?」
諶覺本人也想問怎麼了?
他不是死了嗎?死人也能感受到溫度嗎?
又掐了掐手心,指甲按進肉里,疼的。
那自己這是……
重生了?
重生好啊,老天爺又賞給他一條命。
等下!
諶覺後知後覺不對,剛顯露出的笑容僵在臉上。
自己咋沒早重生幾天,那樣他就不撿秦觀宴回來了。
諶覺的上輩子可以用狗血兩個字來概括。
他是諶家孩子走失才收養的假少爺,真少爺認祖歸宗後,諶覺因為嫉妒作妖被趕出家門,身無分文、走投無路之下遇到昏倒在小巷的秦觀宴。
當時諶覺想得很簡單,這人看起來家庭應該不至於太差,要是救了他自己應該能撈一筆感謝費。
結果,秦觀宴失憶了,身上除了一張身份證什麼都沒有。
諶小少爺嬌氣慣了,錢都花了又撈不回來,就騙秦觀宴說他們是情侶關係,讓秦觀宴打工養活自己,又作又鬧,過了一段時間的作精日子。
他點心要吃最好的、奶茶要喝貴的,不打工不做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打遊戲就是等著秦觀宴下班帶吃的回來。
可憐秦觀宴一天打兩份工養家餬口,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回來還要伺候少爺,還得給親給摸,不然對方就鬧。
直到秦家人找上門,諶覺才知道秦觀宴是剛回國的秦家太子爺。
秦觀宴被接走了,諶覺不服氣,好歹他也算救了秦觀宴的命吧?怎麼著也要撈一筆,又追到秦家。
結果人沒見到就被秦觀宴的未婚妻趕了出去,還差點被打斷一條腿。
那之後諶覺徹底老實,連夜逃出京市,去另一個邊遠小城打工。
可是老天爺好像執意要開他玩笑。
諶覺海投簡歷,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朝九晚六、雙休、繳納五險一金,薪資也還不錯的工作,試用期過了,很穩定幹了三個月,主管也很看好他,有晉升的機會,一切都準備好起來。
他以為自己終於要迎來一個普通人的普通一生,然而……
某天團建結束回家路上,諶覺被一個逃犯挾持。
他被捅死了。
十四刀。
刀刀都捅進肉里,銀色的刀片帶出猩紅的血,直到最後一刀諶覺才咽氣。
四肢和肚子仿佛還在隱隱作痛,諶覺甚至覺得刀片剛從自己的肚子拔出來,皮肉分離的痛感讓他不自覺發顫。
見人久久不言,秦觀宴也有點煩悶,他剛失憶,才接受自己多了一個男朋友,結果諶覺每天都要晚安吻,不給就鬧。
這和親一個陌生人有什麼區別?
但不給諶覺就會撒潑打滾,又哭又嚎,秦觀宴只能妥協,每晚上交一個親親。
今晚諶覺這樣子顯然是自己有什麼地方惹他生氣了,為了快速推進睡覺流程,秦觀宴非常麻溜的爬下床,雙膝一彎。
「咚——」的一聲,又給諶覺嚇傻。
低頭一看男人的姿勢,諶覺更害怕了,連滾帶爬從床上下來,也跪。
兩個人面對面跪得像要拜天地。
「咋、咋了秦觀宴?」
「對不起諶覺,我又惹你生氣了。」秦觀宴跟人機似的,道歉道得非常絲滑。
諶覺常常因為一些小事和他生氣,他已經習慣了,反正只要低聲下氣哄兩句就行,無所謂的。
只要諶覺不鬧,說幾句好賴話又不會少塊肉,自己男朋友多順著點兒。
這是秦觀宴失憶後摸索了好幾天的真經。
看著這麼聽話的秦觀宴,諶覺心裡很不是滋味。
淦!
自己之前到底把秦觀宴調成啥了?!
堂堂太子爺跪在出租屋裡跟他認錯,等後面秦觀宴恢復記憶了他不死也得掉層皮。
諶覺是個俗人,欺軟怕硬膽子又小,之前差點被人打斷腿的經歷讓他止不住後怕,連忙找補,「沒有沒有,我沒生氣。」
秦觀宴卻不信,雙眸狐疑的盯著他,結合前幾天的經驗,現在的諶覺十分反常。「真的?」
「真的真的,我就是覺得……」諶覺眼珠子滴溜一轉,找了個說辭。
「覺得你今天太辛苦,不用親了,晚安吻什麼的也已經過時了,你快休息。」
說著諶覺又爬起來站穩,把秦觀宴也拉起來,幫他拍拍膝蓋,拽著人往床上坐。
秦觀宴雖然還是覺得奇怪,不過看到諶覺臉上自然的表情又信了八分,依然順著往下哄。
「好吧,那我明天下班的時候給你買羅記的綠豆餅。」
諶覺一愣,剛抽回的手在半空中頓了兩秒才收回。
「算了吧,羅記的綠豆餅有點兒貴了,咱們還要交房租呢,最近不吃了。」
他都忘了自己曾經也很愛吃這些貴貴的點心。
秦觀宴不覺得有什麼,反正諶覺要吃他就買。「沒事,就買兩個給你嘗嘗。」
見他堅持,諶覺只好點頭,「那好吧,你先睡,我……那個……」
死腦,快點想理由啊!
「額,對,我那個巔峰賽還沒打呢,我去陽台打會兒遊戲,等一下再睡。」諶覺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扯出一個像樣的藉口。
果然,秦觀宴沒懷疑,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那我先睡了,你也別太晚睡,晚安。」
「晚安晚安。」
說完不等回應,諶覺抓起手機就往小陽台走,想想覺得不夠又把推拉門給拉上。
單間就這點不好,無論你在家裡的哪個位置都一覽無餘。
不過房裡熄了燈,陽台的燈光又不強,也勉強算一個人隱蔽的角落。
諶覺撈張小板凳過來一屁股坐下,點開手機。
5月12日!
真的回來了!
他又點開手機的各個手機銀行APP、支某寶、某信,把所有能存錢的地方翻了個遍,試圖看看能不能湊出一筆錢現在就跑路。
一通看下來。
好極了。
銀行卡全凍結,某信零錢通還剩下二十三塊六毛七,倒欠支某寶某唄一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