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雄築死了。當這個驚天喜人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在人群間掀起風浪時,另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傳來,南邊,要守不住了。
日本人不知道從哪裡拿到了南邊兵布圖,勢如破竹的一舉進攻,突如其來的戰爭打的南邊措手不及,原先還在隔岸觀火,慶幸自己不是北邊人的群眾們頓時哀嚎遍野,哭聲遍地。
所幸顧衍之早有先見之明,將人轉移到地道中,才保住了許多人的性命。
可只守不攻,陷入被動。
且南邊如今頻繁的出現腹瀉,嘔吐的人群,無一能救的活。
汪財半邊臉都是傷口,罵道:「他娘的,竟敢往水裡下毒,老子日他祖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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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查了許久,終於查到,是水源出了問題,他們可以忍受飢餓,但是不能忍受口渴。
南邊是水鄉,河流環伺,飲用水,生活用水都來源於這條河,日本人在河裡投毒,百姓喝了,死傷慘重,投毒面積之大,根本治標不治本,大自然的毒素,靠自然降解完,南邊早就是座死城了。
「得另謀出路。」
他開了個簡短的會,長話短說完,又拿著槍,急急忙忙的到前線去了。
另謀出路,說的輕巧,可現實里哪有這麼容易。
人可以缺糧,可絕對不能缺水。董家後院有一口井,已經棄用許久了,裡面有的都是些死水,可勝在沒毒,董老太爺命人裝了桶,送到前線去。
顧衍之渴的喉嚨冒煙,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水,最後還是道:「拿給大家喝,我不用。」
水源珍貴,他喝一點,就少一點。
可百姓們也不願意喝,甚至有人餓的頭昏眼花,渴的聲音變調,還是在低矮的地道里站起身來:「俺們靠著顧當家,才活到現在,還要靠著將士們給我們掙生路,這水,俺不喝,喝來俺良心不安。」
一人言語,起先端著碗準備大快朵頤的百姓們停下動作,最後竟然都將碗裡的水倒回了桶里。
汪財雙目通紅,轉身回了軍營,將此事告知。
顧衍之聽後,良久不言,最後道:「那,替我謝過百姓好意。」
「但那些婦孺老幼不可缺水,給她們分點吧。」
日本新派了一個領頭人,叫渡邊山本。
渡邊山本心狠手辣,他不崇尚藤原家族那套先禮後兵的架勢,在他眼裡,這是懦夫才有的行為,事實證明,他沒錯。藤原雄築那個蠢貨,居然這麼簡單就讓一對手無寸鐵的夫妻斷送了性命,他死不足惜,可是,他讓大日本帝國損失了不少兵力,一千日本兵葬送火海,成了陪葬品。
「你就是藤原拓海,那個蠢貨的兒子。」
渡邊山本看著眼前臉色陰鬱的年輕人,語氣鄙夷的用著日本話問他。
這樣的人,在日本,只配給他提鞋,可他不能殺了他,藤原雄築死後,藤原家的情報網就被藤原拓海全數接管。
天皇之所以器重藤原家,不就是因為這張諜報網嗎。
藤原拓海不屑理他,再沒有斯文的樣子,臉色陰毒:「渡邊先生有空在這裡問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不如想想如何處理祝彰雲這個棘手的麻煩,他手裡如今可是有我們整個育嬰計劃的名單。若是將事情辦砸了,可不好跟天皇交代。」
育嬰計劃,顧名思義,培養新生代的特工苗子,待他們長大以後,會成為日本人手裡最鋒利的尖刀,融入各個行業,遍布每個單位,角落。
可育嬰計劃,育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國人。
中國人的後裔,在三觀還未形成之前,接受日本教育,叫他們忠誠的以為自己生來就受到日本人的蔭蔽,生來就是日本最忠誠的戰士。
用中國人的手,殺死那些不聽命於他們的中國人。
只可惜,警察署署長是個廢物,本想借著他的職務之便,好讓他們的計劃實施起來更方便些,沒想到,居然叫人偷了家,名單上的苗子,如今都已經被督辦府重點保護了起來。
他們尋不到蛛絲馬跡,但敢肯定的是,人絕對還在京城。碼頭已經被他們嚴格布控,絕沒有逃出的可能。
沈黯帶著董自山,沒有回董家別院,那裡也不安全。她將人喬裝一番,塞進了陰暗的地下室。
人剛睡著,她渾身酸痛的從屋子裡出來,透透氣。
董自山自那日親眼見證了父母的死亡後,就一蹶不振,病骨支離,整日裡甚少有清醒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醒來也是不言不語,只有沈黯在身邊時,才會出現點依賴的色彩。也僅有一點而已。
她太明白董自山現在的處境,因為她也經歷過父皇死在眼前的無助,也經歷過看見母后屍體時那種徹骨的寒涼。
「睡著了?」
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猩紅的紅光在不遠處明明滅滅。
沈黯看了他一眼,低聲嗯了聲。
祝彰雲在她靠近時將煙滅了,雙手撐著杆子,看著不遠處情境。
那裡縮著好多糰子,都是育嬰計劃里的苗子,最小的,甚至還需要喝奶,最大的,也不過才五歲。
被祝彰雲帶走時,有的已經父母雙亡,有的還坐在母親的屍體邊,不明所以。
這間地下室是祝彰雲的私產,地上一層是餐館,生意不好,只一對老夫妻看管。這對夫妻沈黯也認識。
正是當初在祝公館時見到的佟伯夫婦。他們因為某種原因,離開了祝家老宅,被祝彰雲安排在這裡,做點小買賣。
具體什麼原因,要從佟伯深夜來訪的那天說起。
夜半時分,佟伯出現在了祝公館。
「老爺將兵布圖交給了駱小姐。」
「少爺打算怎麼辦?」
祝彰雲神色淡淡,臉色還有點蒼白,傷口裂開,繃帶又染上新的血漬。這段時間,他大小傷不斷。
督辦府如今也十分艱難,兵力折損,損失慘重,一大批青年人奮不顧身,也只是杯水車薪。
軍部始終不肯鬆口調兵。只能另想辦法。
他聲音虛弱道:「我知道了。」
在佟伯轉身欲回時,他道:「別回去了。新月不在國內,我有義務替她照顧二老。」
那夜以後,京城多了樁慘案,祝家老宅,主人被殺,夫人瘋瘋癲癲,沒多久也跟著去了。都說是日本人殺的。
祝家兒子做主,將老宅賣了,從國外富商手裡換來的錢,全都投進了督辦府的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