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疼,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一男子跪在地上求饒,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破爛的衣衫下隱約可以看見健壯的軀體,疼到極致,蜷縮在一起,躬著身子不斷哆嗦。
鼻涕眼淚糊滿臉,他伸手去抓腳邊的白大褂,那人後退一步,慢條斯理的摘了手套,對侍立在一旁的手下吩咐道:「換一個。」
地上的男人被人架著拖走,地上一灘水漬,他失禁了,手下們沉默不語的上前清理乾淨,打開了通風扇,味道散去。故事重演般,又一人壓上操作台,四肢被綁住。
那人眼神空洞的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旁邊有五個大籠子,裡面關著的都是京城最底層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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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人高的籠子,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全都半蹲著,擠在一起,麻木的看著身邊的同伴被拉走。
他們已經餓了幾天幾夜,身體機能到達臨界點,莫說是哭泣,連最基本的害怕都沒有了。
那人穿著白大褂,換上新的手套,將酒精塗在乞丐的手背上,隨後,藥物刺啦抽進針管里,淡藍色的液體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恍若海洋的澄澈,只是,當這看似人畜無害的溫和液體注入到人血脈里後,捆綁在床上的人忽然渾身抽搐,連呻吟都能發出來。
拼命的掙動著手腳上的枷鎖,不到片刻後,嘴裡噴出一口鮮血來,頭一歪,像是癟了的氣球一樣,軟趴趴的沒了氣息。
手下上前摸了摸頸動脈,又測量了下鼻息,朝那白大褂搖搖頭。
藤原拓海眼神陰鷙,摘了沾著人血的手套,又一黑衣侍者上來,低聲叫了聲:「藤原君。」
藤原拓海眼神一沉,狠聲道:「說。」
那人哆哆嗦嗦的,咽了口口水,才聲音細弱蚊聲:「方才那個人,也……死了。」
整個地下室,只有通風扇的嗡嗡聲,侍者們低著頭,都不敢作聲。
無言的環境中,他們知道藤原拓海又一次失敗了。
方才打進乞丐身體裡的是他帶了的最後幾支藥物,那個不可方物的寶盒裡,只剩下最後一支試劑了。
藤原拓海穿著件寬大的黑色織金和服,脫了白大褂,走到架子邊,撫摸著架子上的藥物。
小盒裝的,板板正正的擺在一起,架子有五層高,整個地下室總共有八十個架子,一眼望去,一片純白。
這就是京城流傳一時,始終沒能找到來源的新品西藥。就藏在駱家別墅的地下室中,確切來說,是日本人在中國的製藥工廠。
起初只是在藥物里小劑量的加入成癮性成分,低價賣給那些有身子骨弱的人,實驗效果。
藥物的潛藏周期在十天左右,可還沒等到結果出來,就被祝彰雲一槍崩了。
因此,藤原拓海的實驗進度停滯不前,在沒有把握前,又不好直接明目張胆的暴露出來,只好蝸居在這間地下室里,抓了乞丐來做實驗。
乞丐四處流浪,居無定所,京城最骯髒低賤的存在,沒人會注意他們的動向。消失也只會被當成是餓死在某條街頭,或是去別的地方乞討了。
藤原拓海招了招手,黑衣侍者上前,他道:「將這些藥物發出去,老規矩,不收費送給各個藥鋪的掌柜,還有幾家與我們交好的餐館,中國人最愛小便宜,就讓他們去幫我們做事吧。」
侍者點頭,幾人搬著藥物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你的失敗品並不能達到效果,藤原君。」
藤原拓海臉色難看,在轉身的瞬間卻是紳士的笑意:「影一小姐,我親愛的妹妹,你這麼講話,哥哥會傷心的。」
駱裳影緩步走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毫不在意的踩在血漬上面,站住腳步,腰間的白腰帶將她的衣裳收的很緊,露出一截細腰的弧度。
她揮揮手打發了那群人,那群人將目光落到藤原拓海臉上,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全都彎著腰退了出去。
「野山回來了嗎?」
駱裳影不提,藤原拓海還真就忘了這回事,野山是他們安插在督辦府的一顆釘子,他只聽命於駱裳影。也就是藤原影一。
今日夜裡,駱裳影下了一道命令,趁城門混亂,叫野山混在人群中,悄悄出城去,在京郊碼頭與人接頭,將信傳出去。
可如今夜已深,城門邊的那點動盪早已平息,還是沒見到野山的蹤影。
兩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出事了。
「你那名存實亡的未婚夫,壞了我多少次好事,這人是留不得了。」
藤原拓海忠告道,見她不說話,挑了下眉:「影一,你不會是捨不得了吧?」
駱裳影眸光沉冷:「有什麼好捨不得的,本來就是用他做掩護而已。」
「有這點功夫研究微不足道的人,不如想想如何找到九格格的下落,拿到她手裡的藥錦集,將新藥的效果提到最佳,不要耽誤後續的大事。」
「今夜混亂,意外之喜,皇后出現了,雖然很可惜她死了,但保不齊,這是個很好的誘餌。九格格若是還在京城,自然是要拿到皇后遺體的。」
藤原拓海看了她半晌,忽而笑起來:「不愧是我大日本最優秀的女情報員,父親果然沒看錯你。」
藤原拓海看著桌上那張畫像,畫像里的人穿著青綠色旗袍,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正靜靜的注視著他。
董長青,會是披著人皮面具的九格格嗎?
軍政督辦府靜悄悄的,高聳的建築像只吃人的巨獸般矗立在京城的最中心。
而位於核心地段的頂樓副處長辦公室中。
尖利的哀嚎聲被迫打斷,像是一塊濕毛巾般,粘膩沉悶的痛呼聲,半點沒傳出屋門。
督辦府已經下班,只有副處長辦公室亮著燈,祝彰雲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著手下將地上的人按住,一根手指在匕首的鈍力下,脫離手掌,沾著鮮血滾到地上。
祝彰雲抬手,手下們不再動手,地上的人喘氣如牛,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臉上汗如雨下,融進臉上的劃痕里,痛的他瞪大眼睛。
「嘴還挺硬,繼續。」
直到十根手指全部落地,只剩下光禿禿的手掌時,那人終於撐不住了,嗚嗚搖頭,祝彰雲淡淡吩咐道:「給他解開。」
嘴上的布條落下,地上的年輕人幾乎是瞬間如得水的魚,大口呼吸著。
祝彰雲知道這人是誰,那日董自山來他辦公室送名冊,出門時遇到的就是這個人。
一個相貌平平無奇,在督辦府當小科員的人,可正是因為平平無奇,才不惹人懷疑。
偏偏碰上了祝彰雲生性多疑,眼裡容不得沙子。他故意泄露全面封城的消息,引起大亂,就是要釣出背後的釘子。
埋伏在路上,等著魚落網,野山將東西吐了個乾淨。
祝彰雲問他,那些毒藥在哪裡。
野山喘著粗氣道:「在駱家的地下室里,地下室有秘級,沒有口令,進不去的。」
「口令是什麼。」
「藏在一張畫像背後,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祝彰雲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
野山等不住了,怕他反悔,爬起身來:「你說過會放了我的,送我回老家。」
祝彰雲笑了一下:「當然,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你們兩個,給他鬆綁。」
手腕上的繩子解開,野山爬著往門邊去,子彈攜風而來,將他釘在地上,死不瞑目。
祝彰雲吹了吹槍管上的煙,垂眸道:「我送你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