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熟慮後,沈黯還是決定回京城。
探子沒有打探到京城的形勢,只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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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門緊閉,沒有半點風聲泄露出來。除了極少數非富即貴的商人能花錢買個方便外,百姓只好待在京城內里,不得外出。
沈黯以為是祝彰云為了抓她,布下的天羅地網。
直到顧衍之來董家做客,才略探聽到一二,說是京城如今不太平,好像是爆發了什麼傳染病,怕影響整個北邊,這才封鎖了京城的門,不讓人進出。
恰好顧衍之要去京城一探究竟,沈黯準備搭他的船,光憑自己絕無可能安全進京。
顧衍之一聽,那感情好,桃花眼裡滿是戲謔:「董小姐要搭我的船,準備預支多少船票。」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顧衍之這種商人更是無利不往。
沈黯也沒想占他便宜,巋然不動,安定如山的坐在椅子上,垂眸吹了吹微燙的茶水:「顧先生開個價吧。」
顧衍之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比了個八的手勢。
沈黯眯眼:「八千兩?」
顧衍之搖搖頭。
沈黯眼神逐漸變得危險:「八萬兩?」
顧衍之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笑起來:「我倒是想賺八萬兩。董家估計也拿不出來,八十兩。」
他比了個一的手勢,在她眼前搖了搖:「八十兩,一張船票,後天啟程。」
沈黯勾了勾嘴角,淡道:「成交。」
她如今是董長青,就算進了京被人認出來,也不敢拿她如何。
京城董家不是沒人,督辦府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沈黯連易容都懶得弄,直接頂著那張驚艷決絕的臉,上了顧衍之的私人遊輪。
啟程前,董家人前來碼頭相送,老夫人拉著沈黯的手,滿眼的不捨得,卻也知道留不住她,沒有多勸,只道:「有空常回來看看祖母。」
溫暖的手掌包裹著她的,讓沈黯想起故去已久的皇祖母,驀的心裡一軟,回抱了下老夫人:「我會的。」
董老太爺倒是沒說什麼,搖著扇子對沈黯囑咐:「回去了也記得好好學習,不可怠慢功課。」
除了江氏沒來,董家上下都來了,沈黯看了眼躲在葉氏身後的董自靈,朝他招了招手。「董自靈,過來。」
董自靈依舊是那副靦腆的樣子,和初見時沒什麼兩樣,怯怯的站在沈黯身邊,溫和的笑笑:「嫂嫂喚我何事。」
沈黯從腰間的挎包里拿出一個盒子,當著他的面打開。
裡頭是一把鑲滿各色鑽石的匕首,手柄部分刻著鳳凰,華貴非常。
「這個給你。」
董自靈連連推卻:「嫂嫂,這我不能收,太貴重了,況且我不會用匕首啊。」
董自靈性格像極了葉氏和董霖儒,文雅端正,不精通武藝。
沈黯又叫了他一聲,這次語氣有點長輩的意思:「你既然喚我一聲嫂嫂,長輩賜禮,不該推,還有就是男子漢,怎麼能半點不通武藝,這把匕首,你要貼身帶著,防身也好。」
說著,就將東西塞給他,董自靈不好再推。道了謝收下了。
匕首是金陵太子墓裡面拿出來的,除此之外,沈黯去裡面還拿了一些不起眼的細軟,以備不時之需。
墓地的秘密,她誰也沒告訴,包括董家人,內心深處,沈黯更願意相信自己。
她給每個人都準備了東西。最後與金陵董家告別,在顧衍之手下的催促下,登上了回京的船。
來時疲於奔命,都沒有心思好好欣賞海景。回去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但此刻的心情十分輕鬆,她與顧衍之坐在露天甲板上,吹著海風,手邊是傭人們送來的咖啡和點心。
顧衍之慵懶的躺在躺椅上,風吹亂了他的額發,露出光潔的額頭來。
他聲音閒適:「這次進京,借的是南邊商隊的名義,若是到了北邊,董小姐可不要揭穿我啊。」
沈黯被咖啡苦的皺起了眉,聞言輕笑道:「你有什麼目的,關我什麼事。我犯不著跟你過不去。」
說完,修長的手指一勾,招來遠處侍立的傭人:「幫我換杯茶來。」
咖啡這玩意兒,她還是喝不慣,還是傳統的茶好喝。
她今日穿了件法式連衣裙,純白的紗質長裙,上面繡這繁複的花紋,絲絨質地的順滑,頭上帶了頂大帽檐的遮陽帽,頭髮整整齊齊的盤在腦後。
顧衍之透過墨鏡看她,視線移到纖細的腳踝上,那裡繫著蝴蝶結,腳上是一雙裸色的細高跟。
配上她冷艷的臉色,倒真有富商太太的姿態,傲慢,目中無人。
手裡的挎包隨時不離身,喝茶時,也放在小腹上。
顧衍之道:「你大可以放心的放在房間裡,這艘船上都是上的人。」
顧衍之的副手汪財聞言立刻道:「董小姐放心,覺得不會叫您丟東西的。」
沈黯看了他一眼,滿臉掩飾不住的嫌棄,她調侃道:「謝顧先生好意,可我怎麼不太相信呢?」
說罷,她又插了一小勺提拉米蘇,貼在嘴邊,笑了下:「我還是自己拿著比較穩妥。」
蛋糕細膩的糕體在嘴裡化開,沈黯愜意的發出點聲音,像是曬太陽時,貓兒發出的呼嚕聲,叫人慾罷不能。
紅艷的嘴唇上沾了奶油,沈黯伸出舌尖去夠,艷紅的舌尖卷著純白的奶油消失在玲瓏的唇中,顧衍之莫名覺得有些渴,又端著咖啡喝了兩口。
夏日的午後,除了熱沒有其他毛病,湛藍的海面波光粼粼,陽光在此刻有了形狀,沈黯起身走到欄杆邊,靠在欄杆上感受海風拂面的氣息。
海鷗從天際飛過,向不遠處船隻上的乘客索要麵包餅乾,有錢的乘客也樂得逗弄尋趣,將包裝精美的點心拆了,全都餵進了鳥兒的嘴裡。
許是麵包的碎屑隨著風落到了底層陰暗的船艙邊,不知道怎麼回事,惹得底層船客們大打出手,頭破血流的爭搶。
沈黯來了興趣,命傭人拿來望遠鏡,仔細觀摩了半天,原來是因為一盤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黑漆食物。
上層的歡聲笑語還在,下層的鮮血沾染了船板,船員滿臉晦氣的拿來抹布擦拭。
沈黯沒了興趣,回了船艙吃點心。
來時用了半月,回時用了十日,許是私人遊輪的馬力更足吧。
沈黯跟著顧衍之下了船,碼頭邊不復當初的熱鬧,只寥寥幾隻船停靠。
顧衍之挽著沈黯的手,低聲對她說:「跟緊我。」
汪財和汪福帶著人,不動聲色的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他們兩人擋在中間,替他們擋開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有錢的富商,都會帶打手,避開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
無論哪朝哪代,流民問題一直都是難以根治的,可沈黯總覺得,京城外的流民似乎比當初更多。
好在汪財臉上的疤足夠兇悍,那些人忌憚他,不敢上前,隻眼神兇惡的看著他們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的官兵見有人來了,立刻上前阻攔。要求他們出示身份。
顧衍之微笑的從西裝口袋裡拿出兩本證件來,這人在來京之前,就借了南邊富商的證件,大咧咧的換上自己的照片和名字,連化名都沒用。
狂妄程度可見一斑。仗著京城沒人知曉他的身份,簡直為所欲為。
沈黯無語的看著他孔雀開屏的樣子,在心底暗罵了一句死流氓,手卻很老實的挽著他的胳膊。
那軍官看了兩眼證件,與眼前的人對視,當他打開第二本證件時,目光落到沈黯臉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非常,頻繁掃視了好幾眼,確定證件上的公章是真實的。故作鎮定的給他們放了行。
兩人面帶微笑的進了門,顧衍之語氣悶笑道:「啊,董小姐,你似乎被什麼人惦記上了呢。」
那軍官的表情太過明顯,顧衍之幾乎瞬間就猜到了,沈黯在京城時得罪過什麼人,或是犯過什麼事。
雖說相處有一段時間了,顧衍之對沈黯的了解,卻是少之又少,就連董這個姓,還是因為她跟董家小子有一腿,才這麼叫的。
顧衍之雖然愛美色,也不愛對女人動手,可他非常不喜歡有人給他惹麻煩,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青蔥玉指,顧衍之語氣有點低沉:「等安全了,麻煩董小姐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沈黯想將手拿出來,被顧衍之一把按住,沈黯語氣也沒了方才的柔和,變得鋒利冰冷:「如果我不說呢。」
幾乎是瞬間,腰間就撞上了一件冰冷的事物,汪財冷著臉,側身將槍抵在了她的腰骨上。
顧衍之桃花眼微挑,笑的和善:「那我就只好請董小姐去我落腳的地方小住幾天了。」
沈黯回頭時,餘光瞥見城門口的軍官若有若無的目光,低聲與身邊的下首吩咐著什麼,那小兵連連點頭,半晌後小步跑了。
軍政督辦府,副處長辦公室。
門應聲而響,祝彰雲頭也不抬,聲音沉冷道:「進。」
方才在城門邊消失的小兵出現在了祝彰雲的辦公室里,與他匯報方才的驚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