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多數軍官一樣,祝彰雲有忙不完的公務。
他連續加了三個夜班,有些頭疼的泡了盞茶。
監察辦桌上擺著的是宮廷緝拿的名冊。全部劃著名紅叉和圓圈。
他坐回辦公椅上,翻開方才看到的一頁。筆尖停頓片刻,在沈黯的名字下方畫了個紅叉。
咚咚咚。
「進。」祝彰雲闔上名冊,向後靠在辦公椅背上,語氣冷淡。
一個長相清秀的男人挎著文件進來,對著祝彰雲笑了笑:「祝監察辛苦。」
祝彰雲頭也不抬,眼皮微撩,懶散的看了他一眼。他語氣淡漠:「虞監察同理。」
說著,揚了揚茶杯:「茶我只泡了一盞,虞監察自便吧。」
毫不留情的逐客令。虞泰安全然沒有被影響到,他抽出祝彰雲對面的椅子坐下,始終掛著笑:「那我就自便了。」
祝彰雲懶得跟他客套,自顧自抄起桌上的報紙,翹起二郎腿。全然不搭理的姿態。
虞泰安是前朝尚書的獨子。說起來跟沈黯還是表兄妹,虞泰安的母親是前朝皇帝是庶妹,下嫁給尚書虞長明。
只是,這個人同樣也是皇室覆滅的最大功臣。
皇宮構造複雜,即便是皇帝荒淫無度,早就將心腹得罪了個乾淨。皇宮裡四通八達的暗道依然不為外人所知。
當然,皇室成員除外。事實上,外嫁女生的兒子,本應無權知曉宮中秘辛,偏偏這虞泰安是個油嘴滑舌的。哄的五格格暈頭轉向,竟把宮中暗道畫與其看。
這才有了瓮中捉鱉,一網打盡這一齣戲碼。
祝彰雲嗤笑一聲,從報紙後出聲道:「不知五格格現在如何,錦繡院教的可好。」
虞泰安嘴邊的笑僵了一下,誰人都知道五格格是他的禁忌,沒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撞上來。偏偏眼前這個三番五次戳他的痛點。
他笑了下:「格格金尊玉貴,錦繡院的人自然無不盡心,說起格格,前些日子聽聞逃離在外的九格格已經找到。祝兄可有將人送去錦繡院。」
不等祝彰雲說什麼,虞泰安立刻接上:「我這表妹啊,可不是五妹妹那樣嬌滴滴的女生,氣性可大著呢。還是得叫錦繡院好好教教,我這就去吩咐。」
說罷,就要起身往外走。
被祝彰雲叫住:「等等。」
虞泰安側身回眸:「祝兄有何吩咐。」
祝彰雲放下報紙,順手捋平褶皺,抻了抻衣裳:「不勞虞兄費心,這九格格已經就地正法了。」
虞泰安神色一變:「什麼叫就地正法了?」
祝彰雲倚靠在紅木桌邊,愜意的喝了口茶:「封建餘孽,不服管教,自然是一槍崩了。屍首已經送到火化室火化,餘孽的屍體,自是要挫骨揚灰。」
虞泰安顧不上跟祝彰雲鬥嘴,急匆匆的出了辦公室。
皇室秘辛記載了一個傳聞,前朝皇帝最疼愛九格格,是人人目睹,世人皆知。可沒人知道,九格格在九歲那年,生過一場大病,太醫皆束手無策。皇帝請來巫師為其診治。
恍若天神顯靈,命懸一線的九格格從鬼門關活著回來,回來後性情大變。喜愛各種金銀器物,翡翠珠釵。
皇帝疼愛女兒,在民間肆意搜尋寶物,只為哄女兒一笑。
這些傳聞都是從五格格處得知,後來軍閥攻陷皇宮,他趁亂潛入過九格格的居所,並未發現這筆巨額財富。這才慫恿上峰,全力緝拿九格格。
沒想到,竟被祝彰雲這個天殺的搶先一步,還將人殺了。
虞泰安臉色陰沉的疾步朝火化室走去。
明明是深冬,火化室卻如盛夏般炎熱,空氣里混雜著人肉燒焦的氣味,著實難聞。
虞泰安扒拉開向他打招呼的職工。徑直走到火化台前,抓著人就問:「九格格呢,有沒有看到九格格的屍體。」
那人被他拽著領子,險些喘不過氣來,他指著正在燃燒的火爐,示意屍體就在裡面。
虞泰安丟開他,火爐里橙紅色的火光燒的正猛,隱約間只看見一片紫粉的衣角,是宮中樣式。迅速被火光吞滅。
他瞪著眼,轉頭陰森森的看著職工:「你驗明正身了嗎?」
那職工擦擦額角的冷汗,不住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上頭送來了畫像,自是要驗的。」
說著將畫像遞給虞泰安。虞泰安看了兩眼確認是九格格無疑。他心灰意冷的坐在椅子上,嘴裡呢喃著:「毀了,一切都毀了。」
祝公館的大門徐徐打開,司機開車進了公館。
祝彰雲坐在後排,閉目養神。
今日的雨有些大,電閃雷鳴的,照在臉上。祝彰雲看著那些恐怖的閃電,微皺起眉。
劉嬸聽著車聲,早早跑出來,替祝彰雲撐開傘。劉嬸不高,踮著腳。祝彰雲接過傘,撐在頭頂,混著雨聲,聲音有些不真切,他問:「她呢?」
劉嬸一下沒反應過來,待進了屋子,給祝彰雲拿鞋時才想起他問的是誰,她笑了下:「在主臥呢,吃了晚膳,估計在房裡休息。」
「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少爺先去沐浴吧。」
祝彰雲點點頭,朝二樓走去。
祝公館丫鬟小廝不多,祝彰雲喜靜,在接手家業後,就將人都遣散了,唯獨留下佟伯夫婦。
熱水一早就備好,他伸手撩了撩,水溫正好,泡在浴桶里,看著外面無止息的閃電。
他舒服的閉上眼睛。
主臥里黯淡無光,祝彰雲走到床邊,拍亮床頭燈。
地板上無人,被褥散亂的落在地上。
他抬眼往床上看去,右側被窩裡有一團隆起,時不時抖動兩下。
轟隆隆——
抖的更厲害了。
祝彰雲淺笑了下,掀開被子躺下。右側那一團靜了會兒,在下一次雷聲響起時,準確無誤的鑽入祝彰云敞開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沈黯此刻頭腦放空,處於不清醒的狀態。
祝彰雲掀開被子,將她的腦袋露出來。
長時間的憋悶,叫她臉色微微泛著紅。祝彰雲伸手拂了拂沈黯額前的碎發,她生了一張明艷的臉,看上去詭計多端,靈活乖張。偏偏此刻眼神濕漉漉的,懵懂無知。任人拿捏。
祝彰雲摸著她的臉頰,低聲喚她:「沈黯。」
沈黯抬著頭看著他,四目相對,濕漉漉的眼睛無辜可憐,看上去在認真聽他說話,實際上,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祝彰雲指節蹭著她的臉,沈黯不自覺的微張開嘴。祝彰雲的大拇指順著唇角陷進去。濡濕一片。
他玩了會兒,按滅燈光,將人按在懷裡,默默說了句:「沈黯,你已經死了。」
若是在清醒的狀態下,懷裡的小貓估計要暴起了,可如今聞言只是沒聽見般,蹭著他的胸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起尾巴,微微打著輕鼾,陷入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