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廢棄牛棚改造而成的屋子。
房頂是漏雨的舊茅草,破損的門窗糊著報紙,室內陰暗潮濕,發霉的稻草往地上一扔,就是簡陋的床鋪。
顧德昌疲憊地趴在稻草床上,周慧敏正給他按肩。
「用點勁。」顧德昌嘟囔道:「你跟姜唯學了那麼久,怎麼連她的半分技巧也沒學會?」
周慧敏一聽,頓時不幹了:「你覺得姜唯那賠錢貨好,你就讓姜唯給你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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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德昌不滿:「這不還不到晚上嘛。」
「那你就等晚上!」
顧德昌翻身坐起來:「你這女人,幹啥啥不行,當初我就……」
「就什麼?」周慧敏道:「後悔娶我了?」
顧德昌想到現在的處境,嘆息一聲:「沒有,是我連累你受苦了。」
「算你還有點良心。」周慧敏道:「你也沒必要拿我跟鄭清蘭那個女人比,鄭清蘭不會嫁給你。」
顧德昌氣悶。
周慧敏心裡不得勁:「你還好是娶了我,不然可就絕後了,鄭清蘭可就只生一個,還是女兒。你看現在的姜唯,賠錢貨一個,偌大的家產還不是便宜了我們。」
「行了。」顧德昌煩躁道:「你少說兩句,以後對姜唯好點,別總是賠錢貨賠錢貨的叫,她已經跟向陽領證了,是我們顧家的兒媳。」
周慧敏叫道:「我憑什麼對鄭清蘭的女兒好?」
「你們以前是手帕交……」
「那只是表面情分。」
「表面情分你也給我裝得像一點,我們現在還指望姜唯照顧呢。」顧德昌說完咳嗽一聲:「別忘了她手裡還握著姜家的大部分財產,隨便漏一點就能讓我們過得很好。」
「這還用你說。」周慧敏道:「我不僅看上了她的財產,還看上了姜家的傳承醫術,以後……」
話還沒說完,牛棚的門被推開了,兩人俱是一驚。
看清是顧向陽之後,兩個人悄悄鬆了口氣,不是來拉他們去批鬥的紅衛兵就好。
顧向陽看著雜亂的牛棚,皺了皺眉,最後還是踏了進去。
周慧敏連忙關上門,緊張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大白天不要往牛棚這裡跑嗎?有什麼事就讓姜唯通知我們,可別讓看守牛棚的人發現了。」
顧向陽道:「那個人不在,我看過了。」
周慧敏還是很緊張:「沒事你就快回去吧,等晚上再來。」
顧德昌又是一連聲的咳嗽,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顧向陽點頭,把事情挑挑揀揀跟父母說了一遍。
「我就搞不懂,不過是讓她別把我們領證的事說出去而已,她就要跟我劃清界線,還讓我還錢,我去找她,她也不把錢給我保管。」
周慧敏一聽就感覺不對勁。
「賠錢貨以前聽話得很,是不是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顧向陽跳起來:「沒有!」
兩人一看兒子這樣的反應,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顧德昌嚴肅道:「姜唯不會無緣無故改變態度,你老實跟我們說,這兩天你究竟做了什麼?」
「真沒。」顧向陽眸光閃爍。
周慧敏搖頭:「兒啊,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有沒有撒謊我們一眼便知道。」
顧向陽見瞞不過,只好把事情都說了出來,完了還道:「這些事不能怪我,只怪姜唯給我下藥,我與知雪在一起完全是被迫的。」
「又是這個林知雪!」顧德昌恨鐵不成鋼,心情一激動又是一連串的咳嗽,仿佛要將肺給咳出來。
周慧敏連忙去拍他的背,生怕他咳嗽給背過氣去。
「你也真是。」周慧敏一邊拍著背,一邊責怪顧向陽:「林知雪有什麼好的,要什麼沒什麼,就連模樣身段都比不過姜唯,你究竟喜歡她什麼?」
「媽,我不看重這些。」顧向陽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我跟知雪的愛是純潔的。」
顧德昌:「我看你是腦子裡裝了屎!」
顧向陽皺眉:「爸,你是讀書人,怎麼能說這麼粗魯的話?」
「還不是被你氣的!」顧德昌道:「你最好指望姜唯是真的沒有發現,如果發現了,她的財產指定就不給我們了。」
顧向陽不在乎道:「就算發現了又如何,她是實實在在跟我領了結婚證的。」
「話是這麼說,可賠錢貨要是不來照顧我們怎麼辦?」周慧敏憂心忡忡:「你爸的病還等著她醫治呢,還有我的膝蓋,唉,冬天跪在地上挨批是真的折磨人。」
顧德昌也是唉聲嘆氣。
顧向陽道:「放心吧爸媽,姜唯肯定是不知道的,我來找你們是想讓你們晚上的時候勸勸姜唯,讓她把錢交給我保管。」
顧德昌不由問道:「你沒錢了?」
顧向陽言不由衷道:「還有。」
「還有多少?」
「還有一點。」
周慧敏追問:「一點是多少?」
顧向陽無奈道:「五十塊。」
顧德昌和周慧敏一聽,頓時就急了。
顧德昌:「我下放前給你留了那麼多錢,這才幾個月的時間,你就只剩下50塊了,錢呢,錢呢?」
周慧敏:「是不是林知雪那個狐狸精拿走了?」
「不關知雪的事。」顧向陽給林知雪開脫:「我是託了關係才下鄉到這裡的,大頭都花在那了。」
周慧敏急道:「那還有呢?」
「別問了,媽。」
「你讓我怎麼能不問?」周慧敏道:「今時不同往日,錢用一點就少一點,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石頭大隊待多久呢!」
「那不是還有姜唯?」顧向陽滿不在乎道:「實在不行,爸藏起來的那些東西……」
「那些東西不能動。」顧德昌堅定道:「它們是我們顧家的底蘊,東西在,顧家就在,往後能不能東山再起就靠那些東西了。」
周慧敏:「你爸說得沒錯,你還是想辦法哄哄姜唯,讓她把錢交給你保管。至於林知雪,你捨不得斷就暗地裡養著,別讓姜唯發現。」
顧德昌沒有說什麼,看得出來他也是那個意思。
顧向陽終於露出笑意:「知道了,媽。」
但一想到姜唯,他又眉頭皺得緊緊的:「等姜唯晚上過來,爸媽一定要幫我勸勸她,告訴她演戲不能太過,在家還是要以男人為尊。」
「行了,我們知道了。」周慧敏催促道:「沒別的事你就抓緊走吧,別在這裡逗留了,免得被人看到,往後連帶著你也一起批鬥。」
顧向陽道:「我會小心的。」
周慧敏不放心,自己走出門裝作不經意地在周圍走了一圈,確定看守的人不在之後,方才讓顧向陽快走。
顧向陽:「我晚上再過來。」
周慧敏把他往門外推:「別說了,快走。」
目送顧向陽的身影消失在山腳,周慧敏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姜唯真是無法無天,讓向陽冒這麼大的險過來,晚上我一定要好好說說她。」
周慧敏計劃著要好好訓斥姜唯一頓。
至於姜唯會不會不來,她完全沒有想過。
結婚證都領了,那就是一輩子,姜唯就算對向陽有不滿,也不會得罪她這個婆婆,日子還得過呢。
再說了,姜唯的心腸再軟不過,就算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也不會放任生病的他們不管。
周慧敏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