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你大伯對你不好嗎?」顧向陽實在想不通:「好不容易擺脫他們,為什麼還要寄米回去?」
林知雪眼神流露出憂傷,言語中充滿了無奈和糾結:「儘管他們待我不好,但終究還是將我養大成人……」
「若不是他們,我們怎麼會分離這麼久!」顧向陽憤憤不平:「當年他們強行帶走了你,還拿了我爸媽給的錢財,那些錢早就足夠還他們的養育之恩。」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提高,反應過來後又刻意壓低聲音。
「何況你還代替你堂姐下鄉,要說欠的也是他們欠你,你不欠他們的。」
林知雪嘴唇囁喏著,想說什麼又猶豫不決:「可是,可是……」
顧向陽拉住她的手:「別可是了,聽我的,不要再跟他們聯繫了。」
林知雪咬著唇,微不可見地點頭。
顧向陽終於露出笑臉:「只要我們在一起,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
沒有米下鍋,顧向陽抹不開臉去找別人借,最後還是煮了掛麵。
等掛麵上桌,原本已經吃了飯準備離開的劉振華又坐了回去:「你們沒有煮粥?」
到知青點這麼長時間,顧向陽最不喜歡的人就是劉振華,因此並沒有給他什麼好臉色。
「我的米都給姜唯了,只有掛麵。」
劉振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掛麵,舔了舔嘴唇:「那給我的米也拿不出來的意思咯?」
顧向陽板著臉道:「對,不過我不會少你米的。」
劉振華卻道:「不要米也成,先給我一飯盒面,裝滿,再來一個荷包蛋。」
幾個人看向劉振華面前比所有人飯盒都大的盒子,再看向裝著掛麵的大陶碗,幾張臉全部黑了。
陳巧沒忍住罵出聲:「劉振華你還要不要臉?每天拿那麼大的飯盒煮粥吃,實際才用幾粒米,怎麼好意思要一大盆掛麵的?」
劉振華不說話,只是把飯盆放在林知雪面前,看著她。
林知雪無聲將掛麵移得遠一些。
孫小草有些尷尬,小聲道:「振華,要不算了,中午的米我賠給你。」
劉振華不聽她的,堅持站在那裡。
溫敘白受不了他:「你這人只會在有便宜占的時候說話,其他時候就裝死,說你嘴笨,我看你是滾珠子腦殼——靈活得很。」
劉振華:「飯沒煮熟就應該賠。」
陳巧:「沒人說不賠給你,可你這樣像話嗎?」
顧向陽更是直接:「我們煮的掛麵不多,實在滿足不了你的要求,荷包蛋也沒有你的份。」
被明確拒絕,劉振華臉色瞬間陰陰沉沉的。
「這樣吧。」林知雪道:「陳巧,你先給劉知青二兩米,就當是我賠給他的,我明天還你。」
陳巧想了想,點頭。
劉振華見占不到便宜,把空飯盒往地上一扔,頭也不回地回了房間,把門摔得震天響。
幾個知青相顧無言。
孫小草默不作聲地撿起飯盒,去天井那邊的手搖井洗淨。
整個過程讓姜唯那桌看得直搖頭。
兩桌雖然隔著露天天井,但如果談話聲大一點,下廳也是能夠聽清楚的。
比如現在,姜唯等人就聽得一清二楚。
三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蛐蛐。
趙曉紅道:「你們發現沒有,最近劉振華的脾氣變得愈發暴躁了,就好像,好像……」她拼命組織語言。
一旁的姜唯接過話頭補充:「就好像他完全不在意我們這群知青之間的關係了,往後不打交道了一樣。」
趙曉紅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接著,她又繼續分析道:「就是有招工回城的名額下來,按照宋老師規定的下鄉時間長短排隊,也輪不到劉振華,比他來得早的大有人在。」
許舒瑤感嘆:「真不知道孫小草看上劉振華什麼。」
趙曉紅想了想:「或許是老實吧。」
話音剛落,姜唯和許舒瑤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看著她,難以置信地齊聲道:「你竟然覺得他老實?」
趙曉紅嚇得渾身一抖:「哎呀,你們小聲點,這可不是我說的,是村裡有人說劉振華老實。」
兩人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許舒瑤調侃:「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看上他了呢。」
趙曉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急敗壞道:「我怎麼可能看上他?我現在就等招工回城,以後找個經歷和家境差不多的,還要脾氣好的。」
姜唯知道,趙曉紅雖然生活拮据,但腦袋卻很清醒,不用多久就能回到城裡,往後的生活雖然沒有大富大貴,卻也安穩平靜,不像孫小草……
午飯後還有一個小時休息時間。
姜唯把房間裡的重要物品都收到空間,又觀察了一番自己種下的農作物,正當心情愉悅的時候,她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敲門聲。
她連忙出了空間,一邊問「誰啊?」,一邊朝門走去。
對方沒有應答,姜唯猶豫了一下,想著大白天應該不會有危險,便緩慢地將門打開一條縫。
誰知對方一下子擠了進來。
姜唯氣急:「顧向陽,你給我出去!」
「小聲點。」顧向陽反身將門關上,質問道:「姜唯,你今天是什麼意思,別忘了我們是領了結婚證的。」
「領了結婚證又如何?」姜唯生氣道:「是你說要瞞著,現在我跟你劃清界線了,沒有人會想到我是你妻子,你應該高興才對。」
「高興什麼?高興你把我的臉面踩在腳下嗎?」顧向陽的目光在姜唯房裡掃視:「那五百塊你放哪了?還給我。」
姜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五百塊錢是我的,我不會還給你。」
「姜唯!」顧向陽低吼:「你把錢都拿走了,要我們一家怎麼生活?」
姜唯輕哼一聲:「那就是你的事了,或許你可以讓林知雪養你。」
「知雪家境不好,怎麼可能有錢養我?」
「那我有錢,我就該養你嗎?」
顧向陽理所當然道:「我們領了結婚證,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姜唯眯眼:「你是這樣認為的?」
面對姜唯似笑非笑的目光,顧向陽有些心虛,放柔了聲音道:「俗話說,女人管家房屋倒塌,我們現在結婚了就是一體,你合該把錢拿出來給我管。」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姜唯輕笑一聲:「我把錢都給你了,我怎麼生活?」
「我會給你生活費。」顧向陽將準備好的一張紙遞給姜唯:「你看我都給你設置好了,每個月能掙多少錢就看你自己了。」
姜唯定睛一看,只見裡面用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
給全家(包括我、爸媽和知雪)洗衣服,一次1分錢
幫知雪掙工分,十個工分給1分錢
被知雪誇讚一次,2分錢
去牛棚做早飯,一次1分錢
給爸媽拾柴火,每100斤2分錢
給爸媽針灸按摩,一次2分錢
給爸媽送午餐和晚餐,2分錢
……
顧向陽:「別光看上面的獎勵,後面還有罰款項……你幹什麼!」
姜唯把紙撕成碎末,狠狠擲在顧向陽臉上:「你腦子有病就去治,別跑到我面前來秀人類下限!」
臉被紙片打得生疼,顧向陽氣憤指責:「姜唯,你既然嫁給我了,就該擔起你的責任,我還給你錢呢,你看哪個女的嫁人了照顧家庭還要錢的?」
姜唯從門口抽出掃把往顧向陽身上打:「滾,快給我滾!」
顧向陽一個勁地躲閃,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驚動其他午睡的知青,最後不得已開門出去。
「我晚上還會來找你的。」
「滾!」姜唯毫不遲疑地關門。
顧向陽碰了一鼻子灰,胸中憋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難受。
他遲疑片刻,朝側門一拐,往不遠處那座小山坡走去。
姜唯以前最在乎他父母的看法了,有父母出馬,他就不信姜唯還敢這樣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