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向陽從抽屜中拿出個牛皮紙信封,將一疊報紙裝進去,率先出了房間。
知青院門口。
當著眾人的面,顧向陽把厚厚的信封遞給姜唯。
「錢都在這裡,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他說完就要走。
姜唯接過信封,感覺手感不對——裝在裡面的東西特別粗糙,不像是錢,倒像是那種沒有摺疊整齊的報紙。
「慢著。」她攔住顧向陽。
顧向陽心中一咯噔,對著姜唯怒目而視。
「你要的錢我都給你了,不會又嫌少吧?看不出來,你竟然這樣貪得無厭。」
他試圖轉移焦點,質疑姜唯的品行,最好能讓姜唯羞愧之下自己離去。
但姜唯是重活一輩子的人了,非常了解顧向陽,又豈會讓他如意?
她道:「錢還是當面數清楚比較好,免得多了或者少了,以後說不清楚。」
顧向陽僵住了:「你信不過我?」
「當然信不過。」姜唯舉起信封:「我現在就讓大家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錢。」
顧向陽心中慌亂極了,如果讓人知道自己給姜唯的信封里沒有錢,大家會怎樣想他?
就在他六神無主的時候,林知雪像是變戲法似的掏出另外一個牛皮紙信封,俏皮眨眼。
「姜唯姐,這裡面裝的才是向陽哥要給你的錢票。」
姜唯一頓,秀眉皺起,狡猾的林知雪竟然做了兩手準備。
面對眾人的疑問,林知雪笑得沒心沒肺。
「向陽哥說你品性高潔,跟我們這些凡塵俗女不一樣,並不是真的愛錢。我不信,就跟他賭一塊錢,看你在不在意信封里的錢,現在看來是我贏了,向陽哥對你還是不夠了解啊。」
林知雪一臉坦蕩,既自貶「凡塵俗女」,還加上了「我們」二字,試圖把在場的女子都拉到跟她同一陣線,孤立姜唯。又暗諷姜唯表面清高、實則愛財。
有一些人被林知雪忽悠到了,心裡不爽。
「大家都是凡人,就姜唯是仙女唄,愛裝!」
「誰叫人家有錢,五六百呢,有清高的資本。」
顧向陽見風向反轉,頓時又有了底氣。
他語帶諷刺地對姜唯道:「只是跟你開個玩笑,沒想到你這麼愛錢,我以前真是看錯你了。」
林知雪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姜唯姐就是太在意這些錢了,不然我還贏不了向陽哥呢,向陽哥給錢!」
顧向陽一臉寵溺:「回去就給你。」
林知雪嘟著嘴:「算了,我才不要向陽哥的錢呢,向陽哥平日裡已經夠照顧我了。」
「你呀~」顧向陽把手放在林知雪的頭頂上摩挲:「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一塊錢算什麼,這是你該得的。」
溫敘白朝顧向陽投去羨慕的目光,不知他什麼時候才能跟知雪這樣親近?
姜唯噁心得夠嗆:「要打情罵俏回房間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讓人以為我們知青都跟你們一樣恬不知恥。」
林知雪會用言語拉幫結派,姜唯也會。
她繼續道:「我從未說過自己是仙女,也沒貶低過任何人,大家都在為新中國的大廈添磚加瓦,貢獻力量,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
「反而某些人,欺騙我不成,又用言語挑唆大家的情緒,煽動村民仇視知青,破壞團結。」
姜唯攥住信封兩端,將信封撕得粉碎,連同裡面的報紙一起,用力朝天一揚。
「如果你們再胡言亂語,我不介意向革委會舉報你們,讓他們好好查一下你們的身份背景,沒準是敵特呢。」
灰色紙片落下,仿若灰色蝴蝶,姜唯冰冷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顧向陽和林知雪身上。
兩人臉色黑如鍋底。
顧向陽的身份是禁不住查的,他父母還在牛棚關著呢,風波還未完全平息,難保會被牽連。
但一想到有結婚證,顧向陽就不信姜唯會真的去舉報,所以也不慌亂,只是道:「你不要曲解知雪的意思……」
「是不是曲解你們自己清楚。」姜唯不想聽他叭叭,打斷他:「五百多不是小數目,更何況是收回來的欠款,我相信在場不管是誰拿了都會當面清點清楚。」
大家點頭,是這個道理。
姜唯:「可我這種行為在你們口中就成了愛財和假清高的象徵,不是你們惡意挑唆和引導,誰會這麼想我?」
村民們回過味來。
「別說,我以前對姜知青印象挺好的,漂亮又勤快,我還想讓她給我當兒媳婦呢,可惜……」
也有人道:「看不出小太陽一樣的林知青竟然那麼多心眼子。」
「我一個大男人竟然也被林知青牽著鼻子走了,這女娃表面單純,肚子裡彎彎繞繞還不少……」
聽到村民指指點點的聲音,林知雪心中一沉,姜唯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
她紅著眼,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眼淚說來就來。
「我真的只是想跟姜唯姐開個玩笑,沒有想太多,是姜唯姐曲解我了。」
「我相信你。」顧向陽心疼壞了,對姜唯更加沒有好臉色:「某些人心思陰沉,就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深沉,一天天想那麼多也不怕折壽。」
姜唯反唇相譏:「你們都不怕折壽,我怕什麼?我又不像你們,能做出拿報紙偽裝錢票還債的事。」
顧向陽啞口無言。
溫敘白見林知雪敗下陣來,忍不住出言袒護她:「知雪年紀小,嬌憨愛玩,姜唯你沒必要抓住不放,這樣只會顯得你小肚雞腸。」
陳巧幫腔道:「我們跟知雪相處這麼久,她什麼性格我們都很清楚,她不可能有壞心思。」
高挑知青許舒瑤:「你的意思是姜唯有壞心思了?」
陳巧目光飄忽:「我可沒這麼說,是姜唯開不起玩笑。」
許舒瑤諷刺道:「就你們開得起玩笑唄,希望你們以後被人這樣對待也能笑得出來,別開不起玩笑。」
姜唯感激地看向許舒瑤,許舒瑤朝她拋了個媚眼。
姜唯:「……」
溫敘白:「得饒人處且饒人,陳巧不是故意的,大家都住在知青點,各退一步。」
姜唯:「住在知青點並不是你們可以隨意冒犯他人的理由,不要拿年紀小和性格說事,如果我沒記錯,林知雪比我還大半歲。」
溫敘白一愣,知雪一向露出小孩子心性,他都忘了她的真實歲數。
場面就這樣僵持著。
帶隊知青宋國棟站出來調停。「剛才的事我目睹全程,顧向陽和林知雪做事欠妥,必須向姜唯道歉,以後切莫隨意開玩笑,沒有人喜歡這樣沒有邊界感的玩笑。」
顧向陽和林知雪雖然不情願,但也不敢得罪帶隊知青——如果往後有參軍或者上大學名額,帶隊知青的評價至關重要。
顧向陽:「……對不起。」
林知雪:「對不起,我往後都不跟姜唯姐開玩笑了。」
姜唯冷哼一聲,從林知雪手裡抽出牛皮信封,當著所有人的面清點清楚。
「總共五百一十二塊,數目沒有錯,從今天起,我與顧向陽一刀兩斷,再無干係。」
說罷,她不管其他人什麼反應,徑直朝屋裡走去。
溫敘白安慰林知雪:「你沒有做錯,是姜唯太古板,開不起玩笑,難怪你表哥不要他。」
他說話的聲音不算小,許舒瑤聽到不禁翻了個白眼,道:「顧向陽又不是玉皇大帝,他喜不喜歡,認不認可,都不能拿來定義姜唯。」
溫敘白道:「知雪已經很傷心了,我只是安慰她。」
許舒瑤「哦」了一聲:「行吧,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就行。」
溫敘白差點維持不住自己溫潤的外表。
林知雪紅著眼睛道:「舒瑤姐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為什麼一直不喜歡我?」
許舒瑤微笑:「別叫姐,擔不起,老娘剛滿十八歲!」
林知雪:「……」
帶隊知青宋國棟找到姜唯:「你今天做事過了,以後有矛盾先在我們知青內部調解,沒必要大肆宣揚。」
姜唯卻搖頭:「我是顧向陽的未婚妻,如果不在大家面前與他劃清界限,以後的名聲怎麼辦?」
在姜唯看來,既然要劃清界限,那肯定得先把錢拿回來,不然以後再要錢可就難了——畢竟顧向陽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敢騙人,私底下肯定是不會把錢給她的。
宋國棟眉頭皺起:「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以後別這麼高調了,現在村里人都知道你有五百塊錢,你很快就會被村裡的單身漢盯上。」
財帛動人心,以後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姜唯笑笑:「我能保護好自己,而且,我想過段時間嫁人,然後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