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夜色鎏金。
仲家舉辦的私人宴會在城郊一座頂級私人酒莊，歐式古堡矗立在夜色之中，燈火璀璨。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酒莊門口，侍者上前恭敬拉開車門。
席澤年率先下車，隨即側身自然而然地牽住宋眠的手。
可少年卻躲開了他的手。
一下車，宋眠就感覺到一些若有若無的視線落了過來。
隱晦的、探究的、打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
他不喜歡被這麼多陌生人注視。
席澤年的手懸在半空。
以為少年又是鬧小脾氣、耍小性子，便輕聲問：「我又惹到你了嗎？」
「我不想進去了，我想回家。」
席澤年一臉不解：「臨走前在車上你還一臉興致勃勃，怎麼剛下車就要回去了？」
宋眠踮起腳，湊近他耳邊，小聲說：「我感覺他們都在視奸我，好不舒服。」
席澤年聞言，不動聲色掃視一圈。
人群里，撞上他冷沉無波的目光的人，心虛地避開視線，假裝閒談賞景。
他伸手攬住宋眠的腰，安撫著：「沒關係，我待在你身邊保護你，好不好？」
大廳內衣香鬢影，水晶燈流光溢彩。
仲疏霖身著一身白色西裝，站在他父親仲兆麟身旁，視線第一時間落在進門的兩人身上。
仲兆麟笑著迎上去，主動伸出手：「席總，你可算來了。」
席澤年與他淺握一下，語氣不偏不倚：「仲總親自設宴相邀，我自然會到場。」
寒暄過後，仲兆麟目光落在一邊的宋眠身上，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這位是……？」
「宋眠，我男朋友。」
話音剛落，仲疏霖臉上笑意一僵，表情幽怨地盯著宋眠。
宋眠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到對方了，趁著旁人不注意，偷偷瞪了他一眼。
「原來如此，二位站在一起倒是十分般配。」
這場晚宴本是圈內名流齊聚的商業局，名義上是宴會，實則供各路商人拓展人脈，洽談合作。
而想要攀附席澤年，尋求項目合作的人絡繹不絕。
席澤年與人商談生意，宋眠則待在一邊該吃吃該喝喝。
杯中的果汁見底，席澤年會替他斟滿，碟子裡的小甜品吃完，他會停下交談，示意侍從端一碟新品送到桌上。
角落裡，仲疏霖將其盡收眼底，心裡泛起一絲酸澀。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扯了扯仲兆麟的衣袖，聲音帶著委屈不甘，低聲喚道：「爸……」
仲兆麟哪裡不明白自家兒子想的什麼，他無奈地輕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手：「人家說了那是男朋友，你還跟著瞎湊什麼熱鬧，你也看見了，席澤年待他有多上心，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仲疏霖垂著眼，「可是……我在他公司這麼久，之前從來沒聽他提過家事，更別說什麼男朋友。」
「會不會……他是知道我喜歡他的。」
「所以故意找個人逢場作戲，就是想演給我看，讓我知難而退？」
他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席澤年刻意做出來的假象，也不願接受席澤年是真的談戀愛了。
仲兆麟聞言，戳破了他的自我欺騙：「傻孩子，根本不可能。」
「席澤年是什麼性子，從來懶得應付無關的人和事，他怎麼可能為了避開你的心意，就費心費力和一個人演全套恩愛戲碼？」
說著，仲兆麟抬下巴示意不遠處的兩人。
此刻席澤年終於送走了一波賓客，暫時得空。
宋眠吃得太過投入，沒察覺唇角沾了一點奶油。
下一秒，席澤年捏住他的臉頰，微微用力將他的小臉抬起來，兩人距離慢慢貼近。
仲疏霖死死盯著那一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分鐘後，席澤年後退拉開距離。
宋眠唇角的奶油已被擦得乾乾淨淨，臉上也泛著緋紅，耳根發燙，彆扭地推了對方一下，水汪汪的眼睛瞪了席澤年一眼。
仲疏霖看著看著，心裡自欺欺人的僥倖碎得一乾二淨。
仲兆麟嘖嘖兩聲，不禁感慨：「不得不說，確實般配。」
仲疏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嘴唇哆嗦著，怔怔地望著前方。
仲兆麟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於心不忍，溫聲安慰：「行了，別惦記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席澤年確實能力出眾，年輕有為，但跟他資質相當，品性優秀的年輕人也並不少見。」
「回頭我托人多留意，給你安排幾場飯局，多認識些人，總能遇到合你眼緣的。」
仲疏霖倔強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不要。」
「他不一樣，我就只喜歡他。」
仲兆麟無奈嘆氣：「那能怎麼辦？你喜歡他是你的事，可人家心裡沒有你，你再執著也沒用。」
仲疏霖喉嚨堵塞，語氣帶著一絲奢望：「他……真的對我，一點點感覺都沒有嗎？」
「宋眠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爸，咱圈裡有姓宋的世家子弟嗎？」
仲兆麟微微蹙眉：「這還真沒有。」
他神情嚴肅，鄭重叮囑道：「疏霖，我勸你最好歇了心思，也別想著私下去為難人家。」
「以席澤年睚眥必報的性子，一旦你對他動手，別說我，整個仲家都未必護得住你。」
面對父親厲聲警告，仲疏霖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攥起，語氣聽不出情緒：「我有分寸。」
他沒有一口答應，也沒有鬆口說會放下。
有些執念，別人再怎麼苦口婆心勸解都是徒勞。
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吃一次徹徹底底的虧，不親身體驗一次求而不得的痛，是永遠不會幡然醒悟的。
另一邊，宋眠吃得心滿意足，他親昵地靠著席澤年，小聲哼哼著讓對方給自己揉肚子。
溫熱的掌心覆在他柔軟的小腹上，輕柔緩慢地打著圈按摩。
宋眠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瞅了眼還站在角落裡偷偷窺視自己的仲疏霖。
他莫名覺得好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席澤年見狀，柔聲問：「怎麼了？吃撐了胃不舒服嗎？」
宋眠搖搖頭，語氣輕飄飄拋出一句：「你知道仲疏霖喜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