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提貝里烏斯照例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湯,又問管家今天的藥有沒有送過來。
「已經放好了,先生。」
「飯後端過來。」
「好的。」
管家退到一旁。
裴燼餘坐在他旁邊,看著男人一上桌就開始檢查自己的東西,忍不住笑了一聲。
提貝里烏斯抬眼。
「笑什麼?」
「沒什麼。」
裴燼餘撐著下巴,「就是覺得你真的很喜歡管我。」
「嗯。」男人答得坦然。
「我知道。」
裴燼餘反而沒話說了。
他低頭喝了幾口湯,吃到一半,忽然覺得腳有些熱。
莊園裡的地暖開得足,桌下又沒什麼風,他今天穿的是厚襪子,腳踝被裹得嚴嚴實實,實在有些悶。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提貝里烏斯,男人正在低頭給自己切牛排。
裴燼餘便趁他沒注意,悄悄把鞋脫了。
一隻。
又一隻。
襪子也跟著從腳上褪下來,被他踹進椅子底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果然舒服多了。
等快吃完飯,裴燼餘忽然又想起剛才的事情,放下勺子。
「D…。」
「嗯?」
「我再問你一件事。」
提貝里烏斯看著他,「問吧。」
「你還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管家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提貝里烏斯沒有回答。
裴燼餘也不催,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看著他,「現在不說也可以。」他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反正以後總會被我發現。」
他彎了彎眼睛。
「到時候你再告訴我,我可能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提貝里烏斯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多少威脅,甚至還帶著笑,可男人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裴燼餘是真的會記帳,而且記得很清楚,到時候幾天晚上不能進房間都算輕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有。」
「什麼?」
「你醒來之前,我準備過一個人。」
裴燼餘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誰?」
「催眠師。」
餐廳里的空氣靜了下來,裴燼餘盯著他,有些不可置信。
「你準備催眠我?」
「嗯。」
「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我不確定你會不會忘記過去,即便醫生說有這個可能性。」
提貝里烏斯的聲音很平靜。
「可我不想賭。」
裴燼餘放下勺子。
「所以我醒過來以後,如果沒有失憶,你就準備把我催眠?」
「是。」
「然後讓我相信你告訴我的那些事情?」
「是。」男人沒有迴避。
「我已經找好了人,也問過風險。」
裴燼餘看了他一會兒,「你還挺專業。」
「謝謝誇獎。」
「什麼都準備好了?」
「差不多。」
聽到這話裴燼餘突然笑了。
「那你現在告訴我,是因為覺得我已經失憶了,所以這件事沒用了?」
「不是。」提貝里烏斯看著他。
「是你問了。」
「你既然問,我就告訴你。」
裴燼餘安靜了幾秒,忽然站起來。
提貝里烏斯以為他要離開,剛要開口,卻見少年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靠著桌沿坐了上去。
下一秒,一隻光著的腳采()到了他的臉上。
腳底柔軟,腳背白皙,五根腳趾纖細漂亮,因為剛從襪子裡出來,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紅。
腳踝尤其細,像是一隻手就能輕易圈住。
提貝里烏斯停住了。他的視線落在那隻腳上,足足停了兩秒。
裴燼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輕聲開口,「D…可真把我騙得團團轉啊。」
男人沒說話。
臉側還貼著少年微涼的角()
那點涼意順著皮膚落下來,他卻沒有半點要躲開的意思,甚至下意識偏了一下臉,讓那隻角()貼得更穩。
裴燼餘眯起眼睛。
「怎麼不說話?」
「在聽。」
「那你覺得我該不該生氣?」
「該。」
「那你怎麼不躲?」
「你又沒用力。」
裴燼餘被氣笑了,「我要是用力呢?」
「我也不會躲。」
回答得太理所當然。
裴燼餘低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是真的有病,而且病得還挺嚴重。
他剛想把腳收回來,提貝里烏斯的目光卻又落了下來。
白皙的腳背因為踩著桌沿微微繃起,腳趾自然蜷著,細窄的腳踝露在褲腳外面,漂亮得有些過分。
男人看了兩秒,才伸手握住他的腳踝。
裴燼餘一怔。
「幹什麼?」
提貝里烏斯低頭,「腳怎麼這麼冰?」
裴燼餘愣了愣。
「……」
剛才還在說催眠,怎麼突然變成這個了?
男人握著他的腳踝,掌心貼上腳背。
冰涼。
比他想像中還涼。
「又不聽d…的話把襪子穿上。」
「穿了。」裴燼餘理直氣壯,「剛才穿了。」
「現在呢?」
「……」裴燼餘別開臉。
提貝里烏斯看了一眼桌下。兩隻鞋整整齊齊擺在那裡,旁邊還團著兩隻被脫下來的襪子。
男人沉默兩秒,「你什麼時候脫的?」
「吃飯的時候。」
「為什麼?」
「熱。」
提貝里烏斯眉頭皺了起來。
「地板涼。」
「我又不覺得,明明超級熱!都怪你把地暖開那麼大。」裴燼餘企圖倒打一耙。
「現在腳都冰了。」
「真的?」
裴燼餘低頭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腳,好像確實有些涼。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提貝里烏斯已經伸手把他從桌沿上抱了下來,「坐過來。」
「幹什麼?」
「暖腳。」
裴燼餘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男人抱到了腿上。他下意識掙了一下,這麼大了還要d…暖腳,丟不丟人啊…
「我自己會暖。」
「你暖得太慢。」
「……」
男人說得一本正經,可手卻已經把他的兩隻腳都攏了過去。先是握住腳踝,隨後掌心一點點覆上腳背。
裴燼餘的腳本來就生得漂亮。
腳背薄,骨骼清晰,卻並不硌人,腳趾細長,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被提貝里烏斯握在手裡的時候,幾乎顯得比男人的手小了一圈。(不是真比攻手小)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後乾脆把他的腳藏進自己的大衣里。
「這樣快。」
裴燼餘眯著眼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男人。剛才還被自己踩在臉上的人,現在卻一臉認真地給他暖腳。
而且那副樣子……
怎麼看怎麼像在欣賞什麼珍貴收藏品。
「D…。」
「嗯。」
「你是不是想舔我的腳?」
男人頓了一下,「沒有。」
「騙人。」
「……」
裴燼餘伸手捏住他的耳朵,一副被我看穿了吧的小貓樣,「你剛才明明看了好幾眼,喉結還動了。」
提貝里烏斯沒躲。過了幾秒,他才很誠實地說:「好看。」
「……」
裴燼餘沒想到他居然承認得這麼快,耳朵莫名有些熱。
「有什麼好看的。」
「哪裡都好看。」
男人說完,又低頭把他的腳往懷裡攏了攏,「聽話,別亂動。」
裴燼餘看著他,再次感慨這人確實有點毛病。被踩了不生氣,還盯著他的腳看,最後居然還一本正經地給他捂腳。
好痴漢哦。
「你是不是一點都不生氣?」
「生什麼氣?」
「我踩你臉啊。」
提貝里烏斯抬起眼,認真回答貓貓大王的問題:「不生氣。」
裴燼餘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嗯。」
男人頓了頓,「如果你想踩,下次可以再重一點。」
「……」
裴燼餘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你是不是有點奇怪?」
「沒有。」回答得很快。
聽到這話,裴燼餘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算了。」他把腦袋靠在男人肩上。
「這次原諒你。」
提貝里烏斯低頭,吻了吻懷裡人的額頭,「這次?」
「嗯。」
「下次呢?」
「沒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