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蔓帶來的兩個人正準備搬一張紅木茶几。
葉嵐先擋在門口。
「放下。」
「你算什麼人？」林蔓蔓問。
「負責清點公司資產的人。」
「這張茶几是明軒買的。」
「用誰的錢買的？」
林蔓蔓一頓。
「夫妻之間買東西，難道還要留髮票？」
「如果放在公司三年，並記過辦公費用，就要。」
葉嵐把資產登記表鋪在桌上。
辦公室里的東西被一件件列出來。
紅木茶几，購買憑證暫缺，現由公司使用，暫緩搬離。
進口電風扇，維修單抬頭為明軒建材，留在公司。
打字機，帳面有固定資產編號，留在公司。
兩套女式衣物和一隻化妝箱，屬於林蔓蔓個人物品，可以帶走，但必須簽收。
木箱裡還有幾盒未拆封的茶葉、兩瓶洋酒和一隻銅擺件。
林蔓蔓說是別人送給周明軒的。
「誰送的？」沈知夏問。
「做生意的人送禮，哪有一件件記名字。」
「如果是送給周明軒個人，列為爭議物品。如果是供應商送到公司，就要登記往來。」
「你連幾盒茶都要查？」
「今天不查，明天就會有人說箱子裡裝的是現金。」
林蔓蔓臉色變了變。
她本來是來搬東西的，不是來替周明軒解釋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現金箱也要打開。」她說，「明軒說辦公室里還有備用金。」
葉嵐將鐵盒放到桌上。
裡面只剩十元零錢，旁邊夾著定金支出單和工資簽收匯總。
「公司現金都在這裡。你若認為還有別的備用金，請寫明金額和保管人。」
「我怎麼知道？一直是明軒管。」
「那就讓他來說明。」
林蔓蔓轉頭看向門外。
周明軒並沒有進來。
她來之前，他說這些東西都是周家的，讓她儘管搬。真到了需要簽字的時候，他卻站在院裡抽菸，仿佛這件事與他無關。
林蔓蔓走出去。
「明軒，你進來跟他們說。」
周明軒掐掉煙。
「幾件家裡的東西，你自己處理。」
「現金呢？」
「我哪知道她們把錢花到哪裡了。」
「不是你說辦公室還有備用金嗎？」
「我說可能有。」
林蔓蔓看著他。
「那茶葉和洋酒是誰送的？」
周明軒的神情不耐煩起來。
「這些小事也值得問我？你想拿就拿，不想拿就算了。別耽誤廠里做事。」
說完，他轉身去了倉庫。
林蔓蔓站在原地，手指又摸上項鍊扣。
沈知夏看得清楚。
那串珍珠並不算大，每顆卻十分均勻。靠近項鍊扣的第三顆珠子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
那是她結婚第二年，抱著帳箱下樓時碰在鐵門上的。
後來扣頭鬆了，她親手用細線纏過一圈。
林蔓蔓脖子上的項鍊，就是她留下的那一串。
沈知夏壓住了伸手拿回來的衝動。
現在搶下來，只會變成一場說不清的爭執。
她拿起登記筆。
「這串珍珠項鍊，來源是什麼？」
林蔓蔓下意識捂住項鍊。
「明軒送我的結婚禮物。」
「什麼時候買的？」
「結婚前。」
「在哪家店？」
「我不記得。」
「有收據嗎？」
「誰會把首飾收據留幾年？」
沈知夏在表上寫下：珍珠項鍊一串，現由林蔓蔓持有，來源及購買款項待核。
林蔓蔓盯著那行字。
「你什麼意思？連我戴的東西都要登記？」
「我沒有說它一定屬於公司。」
「那你憑什麼查？」
「因為公司帳目缺失，周明軒又把家庭財物、公司資產和客戶禮品混在一起。查清之前，只登記，不搶奪。」
「你想要這條項鍊？」
沈知夏抬眼看她。
「我想知道它是誰花錢買的。」
林蔓蔓心裡莫名發緊。
眼前的人語氣很平靜，可她看項鍊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普通首飾。
「是明軒送我的。」她再次強調。
「那就讓他提供來源。」
「他剛才已經說了，讓我自己處理。」
話出口後，林蔓蔓自己先停住了。
周明軒讓她搬，讓她鬧，卻不肯進來簽一個字。
若這些物品真有問題，最後留下名字的人只會是她。
葉嵐把個人物品簽收單遞過去。
「衣服和化妝箱可以拿。茶葉、洋酒、銅擺件和家具暫不搬。你若堅持帶走，就在爭議物品欄簽字。」
林蔓蔓沒有接筆。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已經裝箱的茶葉重新放回柜子。
「我只拿自己的衣服。」
兩個搬東西的人提起化妝箱和衣袋。林蔓蔓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你們以為把辦公室翻一遍，就能查清他用過什麼章、收過什麼錢？」
葉嵐看向她。
「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這樣說？」
林蔓蔓摸著項鍊扣，目光越過沈知夏，落在周明軒離開的方向。
「有些舊信和票據，早就不在辦公室了。」
「在哪裡？」
「你們不是會查嗎？自己查。」
她沒有再說，快步離開。
沈知夏沒有追。
這句話未必是幫忙，也可能只是林蔓蔓想讓她們去別處耗時間。但至少可以確定，周明軒藏起來的東西不止半本帳。
葉嵐收好資產登記表。
「你認識那串項鍊？」
「見過相似的。」
「只是相似？」
沈知夏沒有回答。
葉嵐也沒有繼續問。她從另一隻文件袋裡取出下一批蘭花交易材料。
「七天後的貨款，原本指望這筆交易。」
她把種苗單、運輸記錄和檢疫材料逐張排開，最後抽出其中一頁。
「外部採購記錄只有四十六盆，交付清單卻有六十八盆。多出來的二十二盆，沒有完整來源。」
「可以補做檢疫。」
「檢疫能證明現在沒有病害，不能證明半年前從哪裡來的。」
「舊溫室有養護記錄。」
「記錄只有數量，沒有對應編號。」
沈知夏看著那二十二盆蘭花。
它們確實有真實種源，卻在空間裡分株培育過，現實記錄沒有跟上數量變化。
葉嵐把材料重新裝回袋中。
「這批交易先停。」
「七天後的砂石款怎麼辦？」
「重新找能核驗的收入，或者另談付款安排。」
「如果現在去找原來的種苗商補證明呢？」
「可以補現在確認的事實，不能補開半年前的發票，更不能倒簽日期。」
葉嵐用鋼尺壓住那張缺口明顯的來源表。
「明天先去檢疫點和舊溫室核記錄。查不清的二十二盆，一盆都不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