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知夏、葉嵐和陳國安去了建材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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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供應商連茶都沒倒。
「明軒建材欠我九萬六。舊帳沒清,新貨只收現款。」
沈知夏把債務覆核表遞過去。
「你這筆帳里有兩車運費重複計算,需要重新核。」
對方把表推回來。
「那就核完再來。反正沒錢,不發貨。」
第二家願意談,卻指著堆場角落裡一批顏色發白的砂。
「這批便宜。你們買兩車,我可以搭一車合格河砂,帳期半個月。」
陳國安走過去,蹲下抓了一把。
砂粒細,貝殼碎屑多,潮濕處已經泛出白痕。
他站起身,只說了兩個字。
「不要。」
供應商代表笑了。
「陳主管,你們倉庫那批不也差不多?現在裝什么正經。」
「所以那批封了。」
「做生意別太死。摻著用,誰查得出來?」
沈知夏拿回自己的材料。
「你這裡的貨,我們一車也不要。」
走出第二家堆場時,葉嵐低聲道:「只剩郭老闆。」
「他還等著四十萬舊債。」
「也正因為他有舊債,才不願看公司徹底停掉。」
郭老闆的沙場在城郊。
他看見三人下車,先掃了一眼沈知夏手裡的文件袋。
「七天還沒到,你倒先來了。」
「來談新貨。」
郭老闆像聽見了笑話。
「舊貨錢都沒給,還想讓我賒新的?」
「舊債餘額四十萬二千五百,按確認單處理。新貨單獨簽,不沖舊帳。」
「你拿什麼保證七天付款?」
「沒有空口保證。」沈知夏把三份文件放到桌上,「只有四個條件。」
「第一,第一批數量小,只要八十噸。」
「第二,到廠後按實收計價,含水和短缺現場扣。」
「第三,每車取樣,檢驗不合格原車退回,運費由供貨方承擔。」
「第四,驗收合格日起七天付款。第一批按時結,再談下一批。」
郭老闆翻了翻封存記錄。
「你把那三百六十袋真封了?」
「你去廠里看過。」
「我以為你只是做給工人看的。」
陳國安開口道:「警戒繩沒撤,封條沒破。誰動一袋,我先報記錄。」
郭老闆沉默片刻。
「七天價要比現款高。」
「可以高,但要寫明。」
「先付定金。」
「六千。」
「太少。」
「第一批總量也不大。你若不同意,我們繼續找。」
郭老闆盯著她看。
明軒建材現在缺貨,可他也缺一個能慢慢收回舊債的活公司。若廠子停掉,他手裡的四十多萬隻會變成一疊廢紙。
「六千定金,八十噸。驗收合格後七天付清。」他敲了敲桌面,「但新貨款一分錢都不能拿去抵工資。」
「工資和貨款分帳。」
葉嵐立刻補充:「舊債、新貨、運輸也要三張單,不能混。」
郭老闆嫌麻煩,卻還是讓人重新開單。
六千元定金從公司現金箱支出。付款單沒有公章,只能按臨時雙人審核制度,由沈知夏、葉嵐和陳國安共同簽字,再附郭老闆收據。
中午,兩輛砂石車進廠。
陳國安沒有讓車直接卸進原料堆。
他先看送貨單,再核車號,從車頭、車中和車尾各取一份樣品,裝入三個布袋。袋口當場封死,寫上日期、車號和批次。
郭老闆站在旁邊不耐煩。
「都是同一堆砂,有必要取三份?」
「以前就是太相信『同一堆』。」陳國安說。
樣品一份留廠,一份由供應商帶走,一份送到檢測點。沒有結果前,砂石單獨堆放,掛牌寫著「待檢,不得使用」。
下午,檢測點的蓋章報告送回。
氯離子、含泥量和顆粒級配均在允許範圍內。
陳國安拿卡尺和篩網又做了一遍現場覆核,這才在批次卡上簽字。
工人拆開隔離繩,把合格砂石送入新劃出的堆放區。
可停了兩天的傳送帶終於開始轉動。
沈知夏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批次卡被釘上木牌。
七天後,公司必須付清這批新貨。
否則剛換來的信用會比以前壞得更徹底。
葉嵐算完現金安排,壓低聲音。
「下一筆蘭花交易如果按期到帳,能勉強補上。再遲兩天,就付不了。」
話剛說完,辦公室方向傳來櫃門被拖動的響聲。
林蔓蔓帶著兩個人站在門口,腳邊已經放了兩隻木箱。
她仍戴著那串珍珠項鍊。
「這些都是周家的東西。」她揚起下巴,「公司換股東,不代表你們能扣住我家的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