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飛機上。
飛機穿越雲層，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林燁靠在窗邊，下方是廣袤且單調的雪原。
機艙內燈光調暗，大部分旅客都在沉睡或看電影。
他腿上攤開著一本《數據結構》，目光卻落在小桌板上發亮的手機屏幕——那是一張截圖，NiKo提名「明日之星」的頁面。
鄰座一位中年男士瞅見，好奇地問：「CS電競新聞？我關注了好多年了。」
「是嗎？老粉啊。」林燁收起手機，簡單地回答。
「對啊，我看了很多年比賽，。」男士點點頭。
「也見證了很多傳奇。」男士感慨到。
「不過相比於大器晚成我更喜歡年少成名的故事。」
「是啊，年少成名，意氣風發。」林燁也附和道。
林燁沒開玩笑，他真的很喜歡年少成名的故事。
前一世的他十分喜歡donk且近乎偏執，那種年少成名和不失禮貌的張狂的感覺讓他十分欣賞和渴望。
也許是因為林燁自己沒做到，所以他把這個願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也將它永遠埋藏在內心深處。也許他把donk當成了自己。
「對了，你知道嗎？最近新出的個明日之星，我很看好。」男士一句話打斷了林燁思緒。
「是嗎？誰？」林燁問道。
說實話林燁也很好奇，能被老粉看好的的人是誰。
「林燁！」男士開口篤定，聲音里滿是不容置疑的力道。
「誰？」林燁身形微頓，下意識反問，沒料到會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還能有誰，來自中國的小伙，林燁。」男士笑著接話，一字一頓，刻意加重「中國」二字，驕傲地揚起下巴，眼底滿是賞識。
「剛和人聊起新晉的實力派選手，第一個就想到他。」
「首先我是中國人，其次，他真的很有潛力。」他語氣堅定，抬手比劃了下賽場的動作。
「我看過無數天才，但從沒有一個像他這樣完全用腦子在打遊戲。」
「指揮、意識、殘局處理都透著靈氣，缺的只是機會和沉澱。」
「這個新人很不一樣，我相信他以後一定會更厲害。」
饒是重活一世、見慣賽場冷暖與人心浮沉的林燁，此刻心頭也不免一暖。
林燁語氣不自覺柔和幾分，輕聲說了句：「他要是知道有人這麼信他、盼他好，一定會很欣慰。」
「沒想到遇到同道中人，很高興認識你，我姓張。」那名男士伸手說道。
「很高興認識你，我姓林。」
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人就是林燁。
因為疫情原因，雙方都戴著口罩，兩人都沒瞧見對方真容，而林燁也不想點破。
......
飛機在快速飛行，林燁閉上眼。耳機里沒有音樂，過往的種種在他腦中反覆回放，與手中的書本、窗外的世界，構成了三個交織的畫面。
回到北京，空氣里有種熟悉的、屬於北方的乾燥冷冽。
校園生活迅速將他包裹。圖書館的暖氣開得很足，到處都是低聲背書或快速打字的聲音。偶爾有認識的同學湊過來。
「林燁，真去德國打職業了？」一個以前一起打過校內籃球賽的男生壓低聲音問，眼裡閃著光，「還在青訓隊嗎？NiKo真的點名你了？」
「嗯，還在適應。」林燁總是這樣回答，把話題引開，「你這門課的複習重點劃了嗎？」
他把自己按在課本和筆記里。只有在深夜從圖書館回宿舍的路上，寒風一吹，思緒才會無比清晰地涌回來，像另一個時空的潮汐。
考試那幾天格外平靜。
坐在考場裡，筆尖划過紙張，解答著一道道有著明確答案的試題。
這感覺竟有些像在遊戲裡解決一個殘局——信息有限，時間緊迫，需要調用所有知識儲備，找出那條最優的路徑。
當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響起，他交卷，走出教學樓，冬日稀薄的陽光落在身上。
周才在門口早已等候多時
「走吧。」
「走。」
走在路上，周才把手機遞過來，「看！你名字在國內論壇刷屏了！」
他點開幾個熱度較高的CSGO社區APP。
關於「G2青訓中國指揮被NiKo提名」的帖子，已經被頂成了熱帖。評論翻不到底：
「有人扒出LY就是之前合影里站C位那哥們？實力說話啊！」
「別的不說，就光是中國人我就粉了，以後他的比賽我必看。」
「先別急，一場訓練賽而已。看看接下來次級聯賽表現再說。」
「能被NiKo認證，天賦肯定離譜。」
「不是，才一會沒看比賽，這還是國內嗎？」
「多久沒中國選手在歐洲一線體系里被這麼關注了？不管怎樣，先支持一波。」
目光掃過那些或興奮或質疑的文字，林燁沒什麼波動。
林燁知道，在還沒登頂之前，大多數的嘉獎都只是出於禮貌。
相比於冰冷的文字，那些現實中支持他的人更倍加珍貴。
真正讓他思緒停頓的，是郵箱裡一封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他關注已久的國內資深電競記者，措辭謹慎而正式，希望能做一個簡單的書面訪談，「作為國內選手，聊聊在德國青訓的體驗和對未來的看法」。
林燁沒有立即回復。
他退出郵箱，走回宿舍，開始收拾行李。
幾本專業書、一些國內才買得到的訓練後放鬆用的膏藥、動作有條不紊。
這幾天跟周才還有舍友們待在一起，作息跟著宿舍節奏走，刷題嘮嗑，仿佛又找回了純粹的學生身份，緊繃的神經都鬆了不少。
臨走前還特意把德國帶回的巧克力和啤酒，分裝成小包塞給舍友。
室友從床上探出頭：「這就走了？不多待兩天？」
「先回趟家。」林燁拉上行李箱拉鏈，「下次回來看你們，我再買點德國特產給你們。」
「加油啊，」室友真誠地說，「現在你可不只代表自己了。」
林燁頓了頓，點了下頭。
三天後，去機場的路上，他望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景象。
這次離開的感覺與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奔向一個充滿未知的機會，心中是純粹的渴望和一絲忐忑。
而這次，背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被無數人注視的期待。
那提名像一座突然落成的界碑，矗立在他來時的路上，明確地標記了一個新的起點。
機場上，林燁推著重重的行李箱。
這幾天回到家，爸媽幾乎把他寵成了小孩。
清晨廚房總飄著他愛吃的粥香，晚飯桌上永遠是滿滿一桌硬菜，媽媽總念叨著讓他多吃點補體力。
爸爸嘴上不多說，卻悄悄把他的行李箱塞滿了家鄉特產和自己覺得林燁用得上的藥都塞進行李箱。
父母在臨走前還反覆叮囑在外照顧好自己、訓練別太拼命。
登機，落座。飛機開始滑行、加速、抬頭、衝上雲霄。
林燁從背包側袋拿出niko給的U盤，在筆記本電腦上打開。
裡面是分門別類的戰隊信息，看得出花了心思。他戴上耳機，點開第一個文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平靜的臉上。雲層之上，夜色漸深。
短暫的休整和一段身份的切換。
飛機朝著歐洲大陸平穩飛去。林燁知道，此去再歸將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