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看了眼時間：「我該回去了，下午還有討論課。」她從帆布包里拿出筆記本，快速撕下一頁，寫下一行字遞給林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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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微信。」她的語氣自然如常，「很高興認識你。」
便簽上是清秀的字跡：「蘇曉-京大」，下面是微信號。背面還有一行小字：PS：他鄉遇故知。
林燁接過便簽：「好。」
「那我先走了。」蘇曉朝兩人揮揮手，「周才，歡迎來柏林。林燁，明天晨跑見？」
「晨跑見。」
蘇曉背著帆布包的身影融入集市的人流。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眼那個書攤，然後消失在了轉角。
周才立刻轉向林燁，眼睛發亮：「可以啊燁子！這什麼緣分？一天遇到兩次！她剛才說明天晨跑見什麼意思？你們約好了？」
「早上在公園遇到過，她每天在那裡看書。」林燁平靜地將便簽收好。
「只是同學間的正常交往。」
「同學......你知不知道，每對情侶在認識前都是陌生人。」周才拖長聲音，賤兮兮說道。
「你被奪舍了？？？哪想到這麼有大智慧的話。」林燁像看傻子一樣說道。
「我只是好奇。」
「別好奇。」
「那你臉紅什麼？」
「凍的。」林燁轉身朝集市出口走去，「走了，還要去吃豬肘。」
「誒，你等等！她不是給了你微信嗎？趕緊加啊！」
「回去再說。」
離開小集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溫暖的燈光，柏林冬夜的寒意漸漸瀰漫。
「德國是真的冷啊，還好我媽給我準備了這羽絨服。」
「走吧，吃豬肘去。」
......
晚餐選了一家傳統的德式餐廳，木質裝飾配暖黃燈光，烤肉香氣撲面而來。德國豬肘分南北兩派，柏林當地的北派豬肘最是地道。
周才點了經典柏林豬肘——小火慢燉至骨肉分離，外皮輕炸得酥脆，配著酸菜土豆泥剛好解膩。
林燁則選了烤豬肘，烤好的豬肘表皮金黃酥脆，口感耐嚼，裡面的豬肉汁水豐盈，飽滿入味，還帶有淡淡的煙燻味。
「說真的，」周才切著豬肘，咬下一口焦香外皮，混著酸菜咽下，才正色道，「看到你剛才那個反應測試，我才真的意識到你現在走的路有多不一樣。」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語氣是少見的認真：「已經不是我們以前在宿舍里打著玩的那個遊戲了。」
「你現在，已經走上了一條真正的、屬於你的職業道路。作為你的朋友，說實話，我挺震撼的，但也特別開心。」
林燁喝了口啤酒道，「這條路不好走。比你看到的，比所有人想像的，都難。」
「我知道。」
周才點頭，又切下一塊肉，但這次沒有立刻吃，「壓力、競爭、傷病、狀態起伏......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但燁子。」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你在走。而且你走得比很多人都穩，都快。這就夠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副慣常的嬉皮笑臉又回來了：「我相信你肯定能行。作為你最忠實的粉絲，我都想好了——等你殺進Major，不，等你捧起Major冠軍獎盃的時候，我得在現場，舉著國旗那種。」
「想得還挺遠。」林燁失笑，搖了搖頭。
「那必須！」
周才來勁了，帶著藏不住的興奮，「而且我可聽說了，選手紀念貼紙！等你出了，我肯定囤，狠狠地囤。」
「不說多，先囤個幾千張。等你奪冠那天，不敢想，價格起飛！到時候哥們兒就靠這個實現財產自由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所以你可得好好打，認真打，往死里打。你這不光是為你自己，也是為兄弟我的未來投資啊！你這棵招財樹，可得給我支棱起來。」
「臭小子，」林燁笑罵道，拿起酒杯作勢要潑他。
「合著在這兒等我呢？拿我當招財樹是吧？」
「哪能啊！」周才趕緊護住自己的豬肘，臉上笑容卻更大了，「招財樹是附加價值，主要價值還是我兄弟牛逼，實現了夢想。」
「我這是雙贏，贏兩次！」
兩人對視幾秒，同時笑了起來。
其實林燁心裡清楚，周才這些話，打諢也好，玩笑也罷，底下藏著的，是最樸素也最真摯的鼓勵和支持。
他知道這條路孤獨，所以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兄弟我看好你，我支持你，我以你為榮。
甚至用這種「我要靠你發財」的玩笑，來減輕這份支持可能帶來的心理負擔。
林燁沒再說什麼，只是舉起酒杯。周才也立刻舉杯。
兩隻厚重的玻璃杯在空中清脆地相碰。
「為了......」周才想了想。
「為了......」林燁接上。
他們異口同聲，說出了以前在宿舍里常說的那句：
「為了還沒到來的好日子！」
「幹了！」
窗外的柏林夜色漸濃，餐廳里燈火溫暖，食物的香氣和周圍低低的談笑聲混在一起，構成一種平凡而珍貴的背景音。
在這個遠離故土的冬夜，在追尋夢想的漫長道路上，有這樣一份無須多言的理解和陪伴，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力量。
兩人碰杯，冰涼的啤酒帶著微微的苦澀，滑過喉嚨。
「對了，」周才想起什麼，「明天你真要和蘇曉晨跑？」
「如果遇到的話。」
「兄弟，聽我一句。」周才放下刀叉，表情難得嚴肅。
「在異國他鄉遇到老同學，這是緣分。難道沒有興趣將同學發展成情侶嗎？」
林燁失笑：「你想哪去了。就是同學，正常相處。」
「行，你說正常就正常。」周才聳聳肩，重新拿起刀叉，「不過我看你們好像很投緣。你要真有什麼想法，得抓緊。」
「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吃你的豬肘吧。」
「行行行，我這就吃。」
「燁子，你還別說，這豬肘太好吃了。」
.......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酒店。兩人訂的酒店很大，足足100平方米，有兩房一廳兩衛，還有一個獨立的電競房。
周才馬上撲倒躺在沙發上，林燁則打開從宿舍帶過來的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下午的思路。
他首先拿出那張便簽，用手機搜索了微信號。頭像是一個少女抱著一隻貓，暱稱就是簡單的「海綿」。
發送好友申請，附言：「林燁，京大同學。」
發送後幾乎是立刻就被申請通過了。
一條消息跳出來：「動作真快，今天玩得怎麼樣？」
林燁回覆：「還不錯。你的討論課順利嗎？」
「很順利，還被教授表揚了。嘿嘿［附上表情包］。」
「不客氣，同學之間應該的。」
對話就這樣自然地展開，先是從在京大的記憶，再到柏林的生活，最後回憶著生活中那些平淡且帶著溫暖的瞬間。
結束聊天后，林燁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有一個好朋友陪著，還認識一個來自相同地方的人。
「真好。」
拋開這些思緒後，林燁打開Vitality的分析文檔，開始專注工作。但腦海中偶爾會閃過清晨公園裡那雙清澈的眼睛，以及那句「明天晨跑見」的約定。
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一些人生活的經緯正以意料之外的方式悄然交織在一起。
夜漸深，林燁完成了一個章節的分析。他保存文檔，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
微信提示音輕輕響起。
蘇曉發來一張照片，是柏林自由大學圖書館的夜景，玻璃幕牆內燈火通明。
配文：「這裡的夜晚和京大圖書館很像，只是窗外是柏林的天空。如果你需要安靜的地方工作，主圖三層的研習區開放到凌晨兩點。」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免費對所有人開放。」
林燁看著照片，嘴角微揚。
他回覆：「確實很像。謝謝你，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會去的。」
「好，祝你訓練順利。」
放下手機，林燁望向窗外的柏林夜景。這座城市正以它的節奏緩緩呼吸，包容著每一個在此追尋夢想的異鄉人。
而他，正是其中之一。並且意外地發現，在這條追逐夢想的路上，他並非獨自一人——身後還有跟他站在一起的親人和朋友。
周才已經在隔壁房間發出輕微的鼾聲。林燁關掉燈，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柏林的故事，因為有了朋友的身影，而多了幾分親切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