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去哪？」周才翻著旅遊手冊，「這個好像有點遠......誒，那邊有個小集市，去逛逛？」
「你去過嗎？」周才問到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出來這麼長時間。」林燁回答道。
說實話林燁過來這邊也沒多久，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待在基地訓練和練槍，為加入青訓而努力。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集市中。
集市位於附近的一條步行街，販賣著各種手工藝品、本地小吃和二手書籍。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石板路上，街頭藝人拉著手風琴，旋律悠揚。
兩人在攤位間隨意逛著。周才對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充滿興趣，不時拉著林燁看這看那。
在一個賣二手書籍和版畫的攤位前，林燁停下腳步。攤主是個留著大鬍子的老人，正專注地修補一本舊書。
林燁的目光掃過一排排書籍，大多是德文舊書。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一本深綠色封面、書脊有些磨損的書上——《Im Westen nichts Neues》（西線無戰事）。
幾乎是同時，一個清潤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本書的中譯本我讀過......」
林燁轉過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蘇曉站在攤位另一側，正輕輕撫過一本舊書的封面。她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羊毛大衣，圍著米白色圍巾，顯得更加清秀。她也注意到了林燁，眼睛微微睜大，隨後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林燁？這麼巧。」
「蘇曉。」林燁點頭，心裡也感到意外，「你也來逛集市？」
「偶爾來找找老書。」蘇曉合上手中的書，看向林燁身邊的周才，「這位是？」
「我朋友周才，京大的學生，這次從國內過來找我玩。」林燁介紹道，「周才，這是蘇曉，京大的同學。」
「你好你好！」周才立刻熱情地打招呼，同時偷偷朝林燁使了個「真有緣」的眼色。
「你好。」蘇曉落落大方地回應，目光轉回林燁，「你們是來購物？」
「玩累了過來隨便逛逛。」林燁說，「你一個人？」
「嗯，室友去實驗室了。」蘇曉的視線落回那本《西線無戰事》，輕聲說，「這本書......在柏林的舊書攤看到，感覺挺特別的。」
攤主老人抬起頭，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1929年第一版，復刻版。八歐元。」
蘇曉小心地拿起書，翻開扉頁。紙張已經泛黃，但沒有破損。
「不是真的一版」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但能在柏林讀到雷馬克寫柏林的青年......感覺有些不一樣。」
林燁看著那深綠色的封面，腦海中閃過零星的畫面——一戰，塹壕，年輕士兵，還有那句著名的「西線無戰事」。
上一世由這本書改編的電影在2022年上映，一經上映就斬獲2022年的奧斯卡4項大獎。
克製冷峻的鏡頭把戰壕泥濘、廝殺慘烈拍得極具衝擊力。到現在林燁還記得第一次看這電影的時候的感覺——當現實照進想像，人在戰場上的渺小顯現而出，真正的戰爭哪有那麼多光鮮亮麗。
也應證了那句話，真實的戰爭——政治家握手言和，商人賺的盆滿缽滿，只有失去孩子的父母在墓碑前哭泣。
林燁本身就是一個歷史愛好者，在看完這部電影後，為此還翻找了大量的歷史書籍。
結果是越看越沉默。
「你看過？」蘇曉注意到他的目光。
「知道，但沒完整讀過。」林燁也是實話實說。
隨後他想起了什麼繼續補充道，「高中語文課本里好像節選過一段？」
「對，保羅休假回家那段。」蘇曉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但那段其實......比戰場描寫更讓人難受。他回不去了，即使身體回去了。」
「如果拍成電影，應該是一部很不錯的反戰片。」林燁自語道。
「是的。」蘇曉附和。
攤主老人安靜地繼續修補手中的書，沒有催促。
周才在一旁看看林燁，又看看蘇曉，明智地保持了沉默——這次不是裝的，他是真的插不上話。
「你想買嗎？」林燁問。
蘇曉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這本書我已經讀過中文版了，想來英文版也是相差不大。」
攤主老人這時抬起頭，看了看蘇曉，又看了看那本《西線無戰事》，用德語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說什麼？」周才忍不住問。
蘇曉翻譯道：「他說，這本書每年都在這裡，每年都有人拿起來，又放下。真正買走的人不多。」
老人點點頭，用英語補充：「但每個拿起它的人，都會看很久。」
她將書小心地放回原處，「來柏林生活這些日子，對這裡的人和事也明白了一些，這裡的人其實什麼都明白，不過即使你知道有些真相必須面對，但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需要勇氣。」
她看向林燁，忽然笑了笑：「不過能在柏林看到這本書，本身就有種......歷史的迴響。你說呢？」
林燁思索了片刻。他想起自己的前世。
「也許就像生活。最難受的那部分，恰恰最需要看清楚。」
蘇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找到共鳴的神情。「很貼切的比喻。」
「其實歷史也一樣，最難懂的那個問題，往往藏著最關鍵的東西。」
隨後好像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集市遠處的琴聲悠悠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