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妄驚訝地看著屏幕上的勝利結算界面，忍不住失笑了一聲：「我又不會讓你輸，這麼急著投降做什麼？」
他當然知道，顧妄不會讓他輸，但他也不想讓顧妄輸。
時庭清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心裡那點不安作祟，讓他問出了口：「那再來一次你會先投降嗎？」
顧妄挑眉，不假思索：「會，我想讓你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時庭清一怔，他以為顧妄的意思是希望他永遠都不要輸，他點了點頭：「我不會輸給除了你以外的人。」
顧妄笑了笑：「我的意思不是這個，我不是非要你贏，我只是……不想你輸。」
根本捨不得讓時庭清受一點委屈，也不想看到他輸了比賽之後垂著頭坐在休息室里發呆。
［反正余神和水不這樣……］
［太曖昧了你們］
［cpcpcp］
［向隊對不起我站一秒別的cp］
［向隊和Time是怎麼磕起來的？？？］
［嘖，這都不懂，拒絕了top級戰隊的邀請義無反顧走向了UNI就因為star向他發出了邀請］
［可是時神現在去了WTF］
［……蝦仁豬心］
［突然發現WTF的積分居然比YQ高一分］
［畢竟deep和night都是全勝記錄誰也不讓誰死犟著沒人投降］
［畢竟只是表演賽也不用在這裡搶抽籤名額，認真打的不會有多少個］
［時神打得就很認真啊……］
「啊啊啊我贏了！」白浪差點跳起來，一邊等著匹配一邊揮著手，「時神時神快看我贏了！」
時庭清偏頭看了一眼，白浪的對手還是個中上流戰隊的中單。
「挺不錯。」他簡短地評價道。
白浪瞬間飄飄欲仙，氣勢滿滿開了下一盤繼續奮戰。
WTF這邊除了白浪一開始輸給了cloud，還有時庭清和顧妄撞了一把，積分已經有6分了。
許驕和謝月邀那邊一切順利，連贏了兩盤一直沒碰上水火。
第一階段的賽時馬上要結束了，倒數十分鐘時只能開最後一把，已經打著的打完了就不能再開了，賽委會會限時關閉伺服器，關閉伺服器時沒打完的會強制退出，這也是為了公平起見。
所以對時間的控制也是相當重要的。
像時庭清這樣六七分鐘就能結束一把，實力強，速度快，勝率高，是教練最愛的刷分型選手。
然而在觀賽的何囂一邊看著他們五個人的表現一邊看著時庭清的個人賽季成績，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時神每個賽季都不打排位賽的嗎？來來回回賽季分都在一千多。」
一千多的賽季分在職業賽場裡並不算高，很多職業選手都是兩千分起，時庭清反而是例外。
林疏支著下巴用手機看著直播里的畫面：「pride和moon的配合可以著手訓練了。」
何囂很相信他的判斷，但還是問了一嘴：「確定走中下聯動嗎？」
林疏一哂：「不止。」他伸手翻了一下何囂手裡的資料，拉出了時庭清的那張：「他到底是五個人里真正參賽過的人，實力毋庸置疑，在戰隊真正成長起來前，他還是戰隊的核心。」
他又拉出了白浪的資料：「他是戰隊很關鍵的一點，如果對上像UNI這樣上核的戰隊，只要他上路不倒，拖住敵方主力，就足以贏下比賽。」
何囂沉吟片刻：「我知道了，lipper是偏穩的那一類，他走位很厲害，哪怕對上cloud也能拖一拖。」
「不，我不是要他拖。」林疏點了點白浪的照片，青澀的少年笑容稚嫩，眼眸里清澈又明亮，「我要他能像瘋子一樣，把cloud這樣的選手，連同來支援的人，全都拖死在上路，次次支援都是白跑一趟。」
何囂一怔，半晌過後，忽然捂臉悶笑了一聲，喃喃了一句：「操，我已經想馬上把他們拎上世界賽場了！」
「還有他們，他們是WTF的底牌，很少有像他們這樣配合得好的中下，你發現了嗎？他們雙排時的交流都是閒聊，幾乎沒有關於下一個技能怎麼放的交流。」
手機屏幕上，謝月邀一下一下點著普攻，把被許驕控住的人收下：「驕驕，你餓了嗎？」
許驕一個技能又放到從一旁竄出來想切掉謝月邀的地方角色腳下，那是個刺客型角色，差一點就一套秒掉了謝月邀，但被控住的這短短一秒，謝月邀挪都不帶挪，靠著發育極好的傷害兩下射死了他。
「我不餓，快點打，就剩六分鐘了，我們還差一個頭。」
謝月邀溜到敵方野區的草叢裡：「害，這不等著復活嗎？」
許驕毫無停頓地藏到他附近的草叢：「你躲那兒不怕他反應過來一套秒了你？」
「靠你啦。」
林疏眯了眯眼：「他們會是一張出乎意料的底牌。」
「那hubris呢？」何囂看了眼顧妄空白的賽季履歷，又看了眼他目前的戰績，目光忽然一頓。
顧妄……目前居然是全勝記錄。
林疏一頓：「他……」
「他和Time一樣，都會是WTF的王牌。」
伺服器關閉時，WTF所有人都登出了遊戲，時庭清結束完最後一盤後已經看過積分榜了，他們居然排在第一。
時庭清除了跟顧妄排到一起的那一把，其餘都是全勝記錄，顧妄目前還是百分百勝率，白浪有輸有贏，許驕和謝月邀的雙排成績也不錯，已經超出預料了。
吃飯時林疏給他們分析現在的情況：「不用著急也不用驕傲，這是場表演賽，大家都說認真打，但其實還是娛樂效果大一些，YQ那邊可能也就day認真了，deep和night匹配到一起的那一局用了十六分鐘，如果表演賽事關春季賽，他們不會一直死犟著。」
顧妄給時庭清裝了碗湯放著：「上單選手好像都很認真。」
時庭清咬了口胡蘿蔔，眉頭微皺，像是不太喜歡這味道，但還是咽了下去：「上單的情況不太一樣。」
何囂點頭：「是，上單跟其他位置的選手不一樣，上單選手前些年沒有多少好苗子，實力強的像cloud和POP的ii，還有YQ的day，獨霸上路，但是今年的青訓營出了很多有實力的苗子，上單選手競爭很大，老選手不想被頂下去，新選手也不想自己被埋沒。」
白浪聞言有點緊張：「那、那會不會突然有人把我頂掉？」
顧妄伸手按了按他的腦袋：「我花了那麼多錢把你簽了難不成是為了讓你看飲水機？我人傻錢多還是眼睛瞎能放著你不用？」
白浪嘿嘿笑了：「隊長你真好。」
——
YQ俱樂部
葉一天敷衍吃了幾口就回了訓練室，謝晚迎瞥了一眼他的身影，放下碗筷，對著一旁心不在焉的經理道：「談談。」
經理一愣：「跟我嗎？」
謝晚迎自從入隊之後對經理的一些安排都沒什麼異議，跟隊員們之間也是不冷不熱的，很少有他主動找經理談話的時候。
余深反而皺了眉：「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謝晚迎沒搭理他，冷淡道：「那兩個替補，你打算怎麼辦？」
上個月經理瞞著他們簽進來兩個替補，一個打野一個上單，還讓他們偶爾替上余深和葉一天，是什麼心思已經很明顯了。
替余深就算了，畢竟余深有手傷在身，少打幾次對他自己也好，而且將來總歸是要有人替上他的位置的。
但葉一天呢？他現在是巔峰狀態，沒有傷病，那個替補的實力也遠不如他，憑什麼能替他上場？
經理對上他的視線，有些心慌：「這個咱們之前就說好了嘛，就試試而已，余神的手又成了現在這樣，day年紀小還要再磨練一下……」
「是要磨練一下還是老闆兒子要體驗一下電競生活？」謝晚迎冷笑，「你平時要搞什麼我不管，訓練賽你也讓替補上，正式比賽呢？如果實力夠強我什麼都不會說，你看不到結果嗎？我弟十幾歲就打得比他好了，我要打比賽，不是陪大少爺玩過家家。」
「這不是有你和deep嗎……」
「那我不打了，你也給我找個替補。」謝晚迎冷靜道。
這一句話震得何淼何焱都轉過頭來，面露遲疑。
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deep真的退役了，night還不願意上場，那別說是國外的頂尖戰隊了，就是對上KL他們也沒什麼贏面。
余深放下碗筷：「謝晚迎，別鬧脾氣。」
謝晚迎語氣冷冷：「我之前說得很清楚，今年的春季賽比以往都要重要，如果因為替補這種事弄得我們連進八強都勉強的話，我也沒必要留在YQ，我看WTF挺不錯的，我弟也在那……」
「謝晚迎！」余深厲聲喝止他的話，「你說什麼瘋話？」
謝晚迎認真道：「那行，那我說直接點，要麼你給我也找個替補，這個賽季打完我立刻轉會或者退役，違約費我自己給，要麼你就管好替補，老闆是想要賺錢還是想要哄一哄叛逆期的兒子我不管，反正我要的不是錢，我只要好好打比賽。」
經理滿頭大汗，他知道謝晚迎當初是被余深帶進YQ的，對給余深找替補這種事肯定會比較牴觸，但沒想到他的切入點卻是葉一天，反應還這麼大。
YQ如今很不穩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神壇墜下，deep的手傷已經註定了他的結局，葉一天在往明星選手的方向培養，但還差得遠，新的打野選手遠遠無法比上deep的成績和聲名，deep身上有很多代言和衝著他來的贊助，但如果deep走了，新人不可能有實力承接住這些資源，水火組合雖然在比賽上實力強勁，但在粉絲數量上卻也只能跟中流的選手比。
如果未來deep退役，那YQ唯一的支柱就是night。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跟老闆好好談一談。」
謝晚迎也懶得跟他虛與委蛇，反正他話說完了，直接回了訓練室。
訓練室里，直播攝像頭暫時關閉，葉一天繃著臉在開單排，沒帶耳機，聽到了動靜，抬頭看了一眼，低聲道：「晚神。」
「說了不用叫這個。」謝晚迎摸了摸口袋，有些煩躁。
葉一天：「余神說了你不准抽菸。」
謝晚迎嘖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他有些清瘦，撐著手坐下時，衛衣領口露出的鎖骨深陷，下頜線比謝月邀要更凌厲些，看起來不像謝月邀那麼健康，有種病懨懨的感覺。
他病過很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正是他離開家裡的時候，只能靠做家教賺點錢，治他的病是遠遠不夠的，他自暴自棄在網吧熬夜打遊戲時，是余深找到了他。
「我帶你去看醫生，你治好後來我戰隊，怎麼樣？」
一開始看似只是一場交易，但其實余深從來就不是個挾恩圖報的人，他出院前余深給了他一個地址，願意加入YQ就去，不願意就回去上學。
第二天，謝晚迎拖著行李箱的身影出現在了YQ大門。
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跟別人有過這麼深的聯繫了。
余深救了他的命，他得還這份恩，更得還余深的情，至少得讓他風風光光退役。
「晚神，我剛來YQ時真的覺得你很厲害，還有餘神。」葉一天突然道，他盯著屏幕上的角色，眼眶有點酸，「我真的想跟你們一起打……打很久……」
謝晚迎眼眸里映著遊戲的主界面，沉靜柔和：「嗯，我知道。」
可他無法承諾，無論是余深的手，還是他的身體。
葉一天吸了吸鼻子：「晚神，你記得去訓練營之前要去醫院，隊長叫我提醒你的。」
謝晚迎嘆了口氣：「知道了，我會去的。」
WTF俱樂部
安靜興奮地翻著手機里的直播記錄：「表演賽對咱們來說還是很有用的，至少一上午的表演賽就吸粉不少了。」
「有一半都是時神粉絲。」白浪感慨，「時神粉絲真的好多啊。」
許驕嚴謹道：「五分之四都是時神粉絲，都頂著時神粉絲團的名牌。」
謝月邀癱在沙發上：「話說時神呢？隊長也不見了。」
安靜連忙道：「噢對了，你們快去休息，還有點時間，顧妄他們也上樓去休息了。」
顧妄沒有休息，顧妄在哄控制不住眼淚的時神。
「擦擦，別著急。」顧妄放好紙巾，坐在床邊，耐心地看著時庭清。
醫生已經囑咐過了戒藥的副作用有很多，時庭清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面無表情地流著眼淚，眼眶都紅了，他皮膚白，眼皮的紅就格外明顯。
他擦眼淚的動作一點也不溫柔，眼角也被他自己擦得紅了一片。
顧妄嘆了口氣，伸手抽了張紙巾：「抬頭。」
時庭清乖乖抬頭。
顧妄給他擦著流下來的眼淚，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還這麼聽哥的話啊？」
「聽。」時庭清毫不猶豫。
「小時候也這麼乖。」顧妄笑了笑，「今天記得按時吃藥，醫生說那些藥可以緩解一下你的症狀。」
「只要不會手抖就行。」時庭清隨口道，他摸索了一下手機，摁了指紋解鎖，「直播時應該拍不到我的手吧？」
他手上的繃帶還沒拆，但對他的操作影響不大，只是怕會影響粉絲那邊。
「安靜確認過，你的手被電腦屏幕擋住了，放心吧。」
時庭清看了一會兒手機，忽然道：「戰術師公布出去了嗎？」
顧妄一怔：「還沒，戰術師沒有硬性要求必須公布，林疏要求暫時不公布，所以也只是在總部那裡登記過。」
時庭清：「網上有人爆出來了。」
顧妄的臉色立刻沉了沉：「我看看。」
時庭清把手機遞給他，是微博的界面，是一個新創建的帳號，發了一條長文：
［拒絕假賽選手：今天賽季開幕，大家應該也看到了新戰隊WTF，我必須承認，他們之中的每個選手看起來都前程無量，但有一點將會成為他們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WTF的幕後戰術師竟然是曾經因為假賽被隊友排擠而退役的林疏，也就是ID為ephemeral的前輪迴電競選手。五年前，ephemeral的退役的那一場比賽上，他拒絕參加團隊賽，只參加了個人賽，奪得冠軍後棄ZH戰隊於不顧，事後隊友發文斥責他因為一時的矛盾置團隊榮譽於不顧，因為假賽後接受不了隊友排擠他而選擇退役的荒唐舉動，試問，這麼一個污跡斑斑的人，還有參加電子競技的資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