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氣氛劍拔弩張得過於明顯，那個學妹有些手足無措：「學長，那個……你也是來等庭清嗎？」
葉書行點頭：「對。」
「……」氣氛貌似更詭異了，學妹忍不住找了個藉口溜人了。
他們兩個沒什麼話好說的，各自站在一邊拿著手機，誰也不搭理誰。
時庭清出來時主任還拉著他噓寒問暖，叮囑他千萬別荒廢了學業，結果看到這兩個站在門口像兩個石獅子似的，主任打趣道：「你又來當護花使者？呃……這位是？」
「我哥。」時庭清一眼都沒有看葉書行，滿眼都是顧妄看到他時不自覺流露出的溫柔笑意。
他覺得自己很開心，因為顧妄在等他，雖然他心裡還是堵得難受，但他就是覺得自己很開心。
葉書行笑意僵了僵：「主任，別開玩笑了。」他知道時庭清不喜歡聽別人說這些，以前都是冷冷地駁斥這些言論，哪怕是師長，也只是換了更委婉的語氣反駁，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給過別人任何機會，但他現在聽到這句毫無反應——因為有更重要的人在旁邊。
只要有那個人在，其餘的一切人都入不了時庭清的眼。
顧妄朝主任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主任笑了笑：「那你可以帶你哥在學校里逛一逛啊，你們年輕人知道哪裡好玩，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時庭清望向顧妄：「你要逛逛嗎？」
「下次還有機會，今天時間有點趕。」顧妄晃了晃手機，「先回去怎麼樣？」
「好。」時庭清剛要走，就被葉書行拉住了手，下意識想要抽出來，又被攥緊了。
顧妄眼神一冷，伸手扣住葉書行那隻手的手腕：「你幹什麼？」
葉書行卻沒看他，眼圈有些紅，就盯著時庭清，澀聲道：「我能……再跟你說句話嗎？」
「……」時庭清皺著眉沒說話，意思很明顯了。
葉書行勉強扯出笑容：「就當作是最後的告別，行嗎？下個月我就要出國去進修了，你到時候也不在學校，應該也不會回家吧，我沒辦法見到你。」
時庭清皺著的眉鬆了些：「你先鬆手。」
葉書行慢慢鬆了手，顧妄也鬆開了手。
「哥，你去樓下等我吧。」
顧妄瞥了一眼葉書行：「好。」
顧妄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葉書行深深吸了口氣：「你喜歡他嗎？」
時庭清直接愣住了，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眼裡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你在說什麼？他是我哥。」
葉書行苦笑：「你知道嗎？如果你不喜歡他，你是會直接說你不喜歡他，而不是跟我說他是你哥。」
沒有人比他更懂愛意是如何藏在心底的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乾淨的角落，別人碰也不能碰，被問起了，也許會直接承認，也許會羞澀地默認，也許會下意識反駁——那是在知道不可能的情況下的反應。
「庭清，如果他真的對你好的話，就快點好起來吧。」葉書行舉起雙手，主動往後退了一步，面上帶著無奈至極的笑容，心頭卻在滴血，「我希望你好好的。」
他從時庭清出現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徹底沒有勝算了。
在時庭清那裡，顧妄永遠都是第一且唯一的選擇。
時庭清卻是茫然的，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
他喜歡顧妄嗎？喜歡是怎樣的感覺？可顧妄是他的哥哥，他能喜歡顧妄嗎？
思緒紛雜地一擁而上，時庭清抬手捏了捏眉心，心臟悶悶的，堵得難受。
他不該再想這些，張醫生說了，如果他想快點好，就不要想太多讓他不舒服的事。
謝月邀一出電梯，就聽到了家裡傳來的吵鬧聲。
幸虧是一層一戶，否則早就被人投訴了上百次了。
謝月邀嘆氣，他知道門沒鎖，自從那個人離開之後，家裡只要有人就不鎖門了，他直接開門進去了，裡面吵架的人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女聲試探著喊：「誰呀？」
謝月邀轉過了玄關，露了個臉，表情淡淡的：「我。」
謝母的表情還是不自覺流露出了些失望，但還是招呼著他坐下：「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找到戰隊要訓練了嗎？」
「嗯，來跟你們說一聲，差不多兩個月沒法回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謝月邀看了眼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的男人，拿起沙發上的靠枕不輕不重地往男人身上一丟，「多大了還跟我媽吵架，羞不羞？」
謝父臉都紅了：「我才沒跟她吵，她自己脾氣上來了。」
「誒誰說的……」
「停。」謝月邀比了個手勢，「我沒他會勸架，你們再吵我只能加入了。」
加入幹什麼？無非就是跟他們扯為什麼他哥會突然離家出走什麼東西都沒留下，為什麼他哥不肯回家了。
「我就回來吃頓飯，抓緊時間，不然你們的兒子就要走人了。」謝月邀把謝母推進了廚房，等廚房的抽油煙機工作的聲音響起時，謝父緩緩開口：「看到他了嗎？」
「嗯，在青訓營遠遠看到了一次，他過得很好，在電競圈很受歡迎，也很厲害。」
謝父的臉色不太好：「淨弄些歪門邪道，大學讀到一半就跑去搞這些東西。」
謝月邀又拿枕頭抽了謝父一下，謝父裝模作樣要抽他時他象徵性地抬手擋了擋：「喂，現在你兩個兒子都是幹這種歪門邪道的，你說話再不小心點就沒兒子了。」
「臭小子。」謝父嘀嘀咕咕道，過了一會兒又猶猶豫豫地問道，「那他……那臭小子那裡沒什麼事吧？」
謝月邀擺手：「頂級戰隊的首發選手，他們戰隊當寶一樣，哪裡能出事？」
「噢。」謝父應了一聲，又沉默下去了。
「驕驕，再吃點這個。」
許驕從堆成小山的飯碗裡抬起頭，含糊不清道：「夠了夠了，吃不下了。」
許母心疼地看著他：「訓練很辛苦吧，怎麼瘦了這麼多，臉都尖了。」
許父抬頭看了許驕一眼：「男孩子長得快要多吃點，快成年的人了，還不懂照顧自己。」
許母在桌子底下拍了許父一下：「說什麼呢你？驕驕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等他退役了又要繼續讀大學，到時候你想見都見不到，現在還在數落人家。」
許父一撇嘴，轉頭問許驕：「你那個戰隊現在怎麼樣？人齊了？」
許驕咽下嘴裡的飯：「齊了齊了，隊長拉到了國內第一打野！」
「噢……應該挺厲害的吧？」許父放下筷子，「實不相瞞，你爸我年輕的時候也做過電競夢，只是……」
「只是手殘。」許母笑道 「你爸年輕時很喜歡玩各種遊戲，但是就是個遊戲黑洞，幸好你沒繼承到你爸的遊戲天賦。」
許驕也笑了：「那等這個賽季結束了我回家來教你怎麼玩。」
許父一拍桌子：「一言為定！你可別食言啊！」
許母拍了一下許父：「吃飯呢，拍什麼桌子。」
許父立刻拿好飯碗：「聽到沒，好好吃飯。」
許驕翻了個白眼，繼續往嘴裡塞飯。
「哥哥哥哥，你什麼時候再來啊？」
「白浪哥哥，我們會乖乖等你的。」
「白浪，別太勉強自己了。」
白浪掃了一圈這幾個小孩兒，朝院長笑了笑：「我沒事，我最近過得可好了，加入了職業戰隊，而且戰隊裡還有兩個偶像。」
院長給一個流鼻涕的孩子擦好了鼻涕，溫柔地笑了笑，眼角有淡淡的皺紋：「你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平時忙就不用擠時間回來看了，我會照顧好他們的，現在也有很多好心人過來捐東西給孩子們。」
這是一個年代久遠的孤兒院，爬山虎在外牆上蔓延生長，幾乎遍布了整棟建築，這幾年還翻新過，院長一直待在孤兒院裡教導孩子們，白浪就是從孤兒院出去的孩子之一。
白浪抓了抓頭髮，院長看到那頭晃眼的顏色時什麼都沒說，依舊溫和地對他噓寒問暖，跟他說孩子們都很想念他。
白浪半蹲下身，抱住了兩個孩子：「你們好好聽院長的話，我就多回來幾次，知道了嗎？」
孩子們齊聲聲道：「知道了！」
白浪又望向院長：「我這兩個月可能沒時間過來了，戰隊要訓練，到時候記得來看我的比賽。」
院長點點頭，認認真真準備記下他比賽的時間：「是過兩個月嗎？」
「還沒定下時間呢，差不多就兩個月後，我會打電話告訴你們的。」白浪眨了眨眼，眼眶有些酸澀。
院長對他們是很好的，她自己年年來回都是那幾件衣服，身上從沒有什麼漂亮的首飾，但孩子們個個乾乾淨淨衣衫整潔，白白胖胖的多得是。
成年後孤兒院其實並不完全承擔他上大學的學費，是院長想要自己掏錢供白浪讀書的，但當白浪提出他要去打電競的時候，院長只是愣了愣，然後問：「那……你剛考的大學怎麼辦啊？能先休學之後再讀嗎？」
白浪不是一時興起，他已經考慮了很久了，他打工的那個網吧里時不時就會舉辦電競比賽，他已經通過這些比賽拿到了不少獎金，如果是更加正式的比賽……
上大學的話院長需要自掏錢包給他交補助之外的學費，還有伙食費學雜費，但如果他先嘗試打電競，說不定能幫院長減輕負擔，還能供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上學。
院長沒有要求白浪放棄這個想法，而是費盡心思替他鋪好路，給他辦好休學手續保留學籍，讓他走得更順，把他的後路保護好了。
一開始白浪只能打些網吧辦的業餘比賽，或者說業餘比賽已經誇張了，應該叫野賽才對，只有獎金，沒有固定隊友，也沒有正規的裁判解說，就是在烏煙瘴氣的網吧里每個人叫罵著贏下比賽。
白浪贏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格外疲憊，院長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翻書，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白浪知道她這是在安慰他，讓他別擔心，這裡是他的家，他可以好好休息。
她真心地愛著這裡的每一個孩子。
「一定要來看看啊。」白浪輕聲道，「你們可都是我的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