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書行知道嗎?他當然知道,葉家和時家的關係很親密,他曾經無數次在角落看著時家那個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少爺被人牽在手中乖巧的模樣,後來有一天,那個精緻得如同人偶一樣的少年真的變成了和人偶一樣木然冷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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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過母親,為什麼庭清好久都沒有笑過了,母親只是拍著他的腦袋,輕聲道:「庭清失去了他最喜歡的哥哥,當然不會高興了。」
後來再大一些,他才知道,時庭清的情況遠遠不止所謂的「不高興」。
時庭清看了眼手機時間,微微皺眉:「我還有訓練,先走了……花你拿回去吧。」
葉書行下意識凝視著時庭清離去的背影,忽然喊道:「庭清!」
時庭清腳步一頓,側過頭來,那半邊臉驚艷得足以讓人刻骨銘心。
「……注意身體。」他最終只能說出這句話。
時庭清略一猶豫:「謝謝。」轉身毫不留戀地走了。
葉書行頹然捧著玫瑰花,他有時候真的很嫉妒那個能在時庭清的心裡占據了這麼重要的位置這麼多年的人。
——
「你確定續不續簽了嗎?」
時庭清坐在車裡,他沒說出發,司機也就停著沒動,他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新賽季還有一個月才開始。」
UNI的徐經理無奈地道:「但是你也知道,賽季開始前的半個月必須把參賽選手定下來,何況粉絲們在官博下面一直在問,不著急不行啊。」
時庭清緩緩吐了口氣:「你讓我再等等。」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挖地三尺都沒有在電競圈裡找到你說的那個人,我連國外的選手都翻了一遍,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徐經理略一遲疑,「UNI還有很多隊友。」儘管他清楚,時庭清對UNI的歸屬感並不強,甚至是淡薄的,但他覺得UNI對於時庭清來說總歸是特殊的那一個,畢竟他當初可是在那麼多個戰隊邀請里選擇了UNI。
中國電競圈公認的第一打野不是冠軍戰隊YQ的隊長deep,而是只能勉強算得上一流戰隊的UNI的打野Time。
Time的出名是個巧合,當時是在一個表演賽結束後的晚宴上,各大戰隊和贊助商老闆們一同出席晚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角落裡那個安安靜靜玩著遊戲的漂亮少年,都以為他是來追偶像的,但直到有戰隊開始離去,也沒有見他去找誰要簽名。然後deep就靠上去了,問他最喜歡哪個電競選手,而據說時庭清只冷漠地回答了一句話:「都不喜歡。」
deep有點意外,來了興趣,他提出跟時庭清solo,結果出乎意料,deep和他打了個平手,後來有不少人打聽這是誰家的孩子,最後什麼都問不出,知道內情的人不願意回答,只道:「人家不缺打電競的這點錢。」
但是後來,那個少年的身影出現在了UNI的大門,而UNI當時的隊長star很快就宣布退役,隊長的位置由頂替他上路位的隊友cloud接手,打野位則歸於新簽約的選手Time。
Time在電競圈裡的戰績過於輝煌,正規比賽里的solo戰績始終保持全勝記錄,而始終在中上游浮動的UNI戰隊也被新隊長季舒雲穩紮穩打的訓練方式和他強勢的打法帶動穩在了上游戰隊之列。
徐經理不想逼著時庭清現在就做決定,畢竟這麼一個頂級打野放在國外也是要被瘋搶的,在他的戰隊裡當然得供起來,他好聲好氣道:「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這點時間我們可以等,你好好想想吧,今天下午也先不用訓練了,我聽季隊說你前幾天你一直超負荷訓練,今天先休息吧,反正你之前的假期一直堆著,其他人也不會說什麼的。」
「……好。」
掛了電話,時庭清靠在座椅上,良久之後才開口:「去紫苑金庭。」
「好。」司機應了聲,把車子往車流中駛去。
時庭清有些疲倦,他這幾天基本都是學校俱樂部兩頭跑,儘管還沒有定下是否續簽UNI,但該有的訓練也不能少,他剛想閉目養神睡會兒,電話又響起了。
這次的電話是他爸,一接起來時桉溫和的嗓音就傳來了:「小清,下課了是嗎?」
「剛下,今天下午不訓練了,我回去睡一下。」
「這樣啊,難得你不訓練,睡會兒就出來跟我吃頓飯,怎麼樣?」時桉笑道。
時桉並不像徐經理認為的那樣給時庭清很大壓力,甚至完全相反,時庭清走上電競這條路還有時桉的推動保護。
時庭清並不傻,他平時有空的時候都會回家去跟時桉吃頓飯,但時桉從來沒有主動要他在休息時間裡抽時間跟他吃頓飯,何況還要出去吃。
時庭清垂著眼睫,嗓音低啞:「又要我見什麼人?」
那邊靜了一下,然後時桉的呼吸都放輕了些,仿佛怕驚擾到時庭清:「小清,你余阿姨……走了。」
時庭清猛地僵住了,他心底里好像有一顆石子落在平靜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但一會兒就消失無痕。
余文茵是時桉的前妻,是在時庭清的母親去世後才娶的,但兩個人都沒有感情,只是為了各自的孩子成長過程中不必缺少父母任何一方的愛。
余文茵和時桉確實做到了,無論他們有多貌合神離,在兩個孩子面前他們總是親密的,時桉是慈父,余文茵是嚴母,時桉會管教余文茵的孩子,余文茵也會照顧發燒的時庭清。
時庭清始終都記得余文茵拉著他的手時的溫暖,卻也始終記得她離開時的冷酷。
時桉和余文茵之間的矛盾很大,余文茵看不慣時桉對孩子的溺愛,時桉也不喜歡余文茵對孩子太過嚴厲,所以很多時候他們二人相處時吵架多過心平氣和地聊天。
他們離婚早有徵兆,在余文茵帶著她的孩子出國前,他們就時不時在孩子們面前大吵。
那個時候,時庭清總會縮在哥哥的懷裡,茫然無措地看著他們,可後來,余文茵走的時候把他的哥哥一起帶走了。
那個人……
「你怎麼知道?」時庭清沒有是國內頂尖的電競選手了,可現在,他的手竟然在抖,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時桉深吸了一口氣:「小清,他回國了。」
不用說出名字,沒有人比時庭清更清楚,那個「他」代表的是哪個人。
那一瞬間的感覺時庭清其實是有些陌生的,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到那種心臟劇烈跳動的感覺,他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尖刺進手心,他卻沒有絲毫痛感,瞳孔劇烈顫抖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少爺!」司機感覺不太對,連忙把車子停在路邊,開門繞到了後門掰開時庭清的手,「深呼吸……」
「小清!」時桉頓時後悔了,他應該等見了面再跟時庭清說的,到時也好應對突發情況。
時庭清喉結微動,他艱難地呼吸著,一字一句道:「他在哪?」
這種被壓抑了多年的情緒猛地炸開來的感覺真的很難受,這麼多年的沉默所造就的屏障死死壓抑著他內心深處的情緒,而他一旦有想要打破這層屏障的想法就會被那些情緒頃刻吞沒。
他很痛苦,痛苦到呼吸不過來了。
「你先冷靜一下!你身邊還有別人嗎?有沒有家裡人在你身邊?」
「爸……」時庭清吸了一口氣,仿佛呼吸道都在刺痛,「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