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許清腳步猛地頓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溫和笑意僵在原地，「崽、崽？林柚，你今年才十七吧？你、你你你有孩子了？」
他腦子裡瞬間炸開了鍋，十七歲的少年，正是意氣風發打職業的年紀，怎麼突然冒出個孩子？
HTS可是國內頂尖的電競俱樂部，旗下選手的輿論風評至關重要。
要是被外界知道新晉天才狙神年紀輕輕就有了孩子，到時候黑粉造謠、輿論發酵，別說林柚的職業生涯受影響，整個HTS分部的口碑都得跟著遭殃。
更何況林柚現在本就頂著裴宇頭號黑粉的名頭，在網上爭議不斷，若是再添上這般負面新聞，往後在圈子裡更是寸步難行。
林柚被他這過激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眨了眨眼睛，綠髮下的眼眸滿是茫然：「啊？我的崽，一隻小貓，才三個月大，黏人得很，我不帶著它，它肯定會餓肚子的。」
「貓？！」許清長長舒了一口氣，腿都有點軟，扶著旁邊的牆壁才站穩，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小祖宗，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我還以為你說的是小孩，差點沒把我嚇死。」
林柚這才反應過來許清是誤會了，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笑，露出兩顆淺淺的小虎牙：「不是人，是銀漸層，叫年糕，特別乖，不會亂吵亂鬧，也不會影響訓練的。」
「貓就沒事，貓當然沒事。」許清連連點頭，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地，還不忘叮囑。
「帶過來吧，基地里沒人反對，只要訓練的時候把貓安頓好就行。我讓司機送你回去收拾行李，接小貓，弄完了直接送你回基地，省得你來回跑。」
林柚連忙道謝，背著空空的背包上了基地的車，滿心歡喜地往家趕，腦子裡全是自家軟乎乎的小年糕，想著以後在基地訓練，結束了就能抱著小貓擼，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而另一邊，許清看著車開走，心裡還殘留著剛才的驚嚇，越想越覺得後怕。
轉身就往訓練室走，打算把剛才這場烏龍跟裴宇念叨念叨，畢竟裴宇是戰隊隊長，林柚是他看中的人，這些小事也該知會一聲。
訓練室里，裴宇已經換回了隊服，正戴著耳機復盤比賽錄像，屏幕上是職業聯賽的高光對局。
聽見敲門聲，他摘了耳機，抬眼看向門口：「進。」
許清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神色，一開口就沒忍住吐槽：「裴隊，剛才可嚇死我了，我跟林柚聊完合同，他說要回家接他的崽過來，我一聽，心都涼了半截，想著他才十七，怎麼就有孩子了，這要是傳出去，輿論那邊根本壓不住，到時候麻煩大了。」
裴宇握著滑鼠的手驟然一頓，眉峰猛地蹙起，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他抬眼看向許清：「你說什麼？」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試訓時，林柚那副青澀懵懂、渾身緊繃的少年模樣，綠髮束起，耳骨上的銀釘亮晶晶的，連說話都怯生生的。
怎麼看都只是個小孩，怎麼可能會有孩子？
裴宇的手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周身散發著低氣壓，顯然是把許清的話當了真。
「他才十七，這事你確定？俱樂部絕對不允許出現這種影響戰隊聲譽的事，要是真的，後續的公關和訓練安排都得重新調整，輿論風險太大。」
許清看著裴宇瞬間嚴肅的神情，才意識到自己沒說清楚，連忙擺手解釋，差點笑出聲。
「不是不是，裴隊你誤會了，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樣！不是小孩，是一隻小貓，林柚養的寵物貓，叫年糕，他說要接來基地一起住，我剛才聽岔了，先入為主以為是孩子，嚇了個半死。」
裴宇：「……」
緊繃的臉色瞬間僵住，沉鬱的氣場戛然而止，他沉默了兩秒，偏過頭輕咳一聲，掩飾住剛才的失態：「知道了，一隻貓而已，沒什麼影響，讓他帶來就行了。」
許清看著裴宇這副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偷笑，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張揚冷傲的裴隊，竟然也會有這麼失態的時候。
看來是真的把林柚放在心上，格外看重這個新人，才會一聽到消息就這麼緊張。
「行，那我就放心了，司機已經送他回家了。」許清笑著應下，「你知道剛剛說給林柚安排宿舍他反應有多大嗎？」
「又怎麼了？」
「他張口就是不要住Wind之前住過的那間房，那表情跟身上掉塊肉一樣。」
裴宇沒接話，目光落在比賽錄像上，卻半個畫面都沒看進去。
另一邊，林柚回到家，一開門就看見小貓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圍著他的腳邊蹭來蹭去，軟乎乎的「喵嗚」聲聽得人心都化了。
他彎腰把年糕抱進懷裡，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快速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又把小貓的貓糧、貓砂、小窩統統裝進背包，抱著年糕坐上回基地的車。
夕陽西斜時，車子停在HTS基地門口，林柚抱著熟睡的年糕，背著鼓囊囊的背包，身姿挺直地走進基地。
訓練室里的裴宇，聽見門外傳來的細碎腳步聲，下意識一頓，抬眼望向門口，看著抱貓的少年推門而入。
許清心底的八卦欲又悄悄冒頭，斟酌著開口，想緩和氣氛：「林柚，打職業，家裡人沒意見？爸媽同意你放棄讀書打比賽？」
林柚動作微頓，低頭蹭了蹭懷裡的年糕，輕撓貓下巴，聲線淡了幾分，沒有多餘情緒。
「他們早離婚了。我跟著我爸，不過現在沒聯繫了。書我讀完了，高考完拿了錄取通知書，沒去。」
許清一怔，意識到觸碰到隱私，剛想道歉，林柚又平靜開口：「我媽身體不好，前段時間住院，她有自己的家庭。她同意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哪怕沒成功，也不後悔。」
空氣瞬間安靜，許清張了張嘴，原本的客套關心全堵在喉嚨里，心裡沉甸甸的。
十七歲，父母離異，獨自生活，母親病重，孤身一人闖職業賽場，遠比看上去要難。
裴宇也沉默了，忽然覺得此前那句「職業賽場不缺天賦」，說得太過輕易。
「……你媽現在情況穩定了？」許清聲音放輕，帶著小心翼翼。
「穩定了，在觀察。」林柚抬眼，「簽了合同有工資，不用她操心。我先把年糕放回宿舍。」
說完轉身就準備推門出去。
「林柚，等一下。」許清叫住他，神色凝重，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隊員，壓低聲音，「你家裡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
林柚抱貓的手緊了緊，漠然抬眼，等著下文。
許清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你想證明自己。但HTS是正規俱樂部，不是慈善機構。我們看重你的天賦，更看重你能不能走得長遠。」
他頓了頓，盯著林柚清澈又倔強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媽那邊，要是需要時間去照顧，提前跟我說。別一個人硬扛，訓練和比賽都可以商量。」
林柚微微一怔，喉嚨微緊，卻依舊繃著勁兒，語氣平淡：「沒事，我能處理。」
「別逞強。」許清擺了擺手，語氣軟下來，「這個圈子最忌諱硬撐。基地後勤完善，真需要請假，賽程我來協調。記住，別把自己逼太死。」
說完，許清幫他分擔了部分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收拾宿舍。」
林柚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懷裡睡得正熟、還發出輕微呼嚕聲的小貓，又抬頭看了看遠處訓練室的窗戶。
他摸了摸小貓的頭，嘴角終於輕輕揚了起來。
林柚推門走進宿舍，年糕一進去就開始瘋狂巡視領地。
宿舍乾淨整潔，書桌、衣櫃、床鋪一應俱全，窗邊還擺著綠植，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清香，和之前擠網吧，住出租屋的日子判若兩地。
他慢慢收拾著行李，把自己的滑鼠、鍵盤、耳機一一擺到書桌，看著這套陪伴他無數個沖分日夜的外設，終於有了「我真的要打職業了」的實感。
收拾妥當後，他沒敢亂跑，安安靜靜在宿舍里復盤自己昨日試訓的操作，琢磨著裴宇說的「別太依賴個人能力」，一遍遍在心裡規劃著名訓練時的打法，生怕下午合練時出岔子。
很快到了下午兩點，林柚掐著點走到COD分部主訓練室，輕輕推開門，隊內的隊員已經悉數到齊，齊刷刷看向他。
逃離率先開口打招呼：「嗨，小綠……哦不對，林柚，我是逃離，Escape，HTS的自由人。」
喊完才覺得尷尬，這稱呼在林柚還沒來基地前，私下已經喊順口了，一時半會沒改過來。
林柚瞥了他一眼，回了個標準的職業假笑，沒多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的黑粉名頭，隊內怕是也早有耳聞。
「秋想，Autumn，道具位。」捲髮男生溫和開口。
「程羿淵，Abyss，信息。」另一個男生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
首發隊員依次打了招呼，林柚平日裡HTS的比賽沒少看，這些選手的ID和操作早就爛熟於心，不過出於禮貌，還是簡潔做了自我介紹：「林柚，突擊手。」
裴宇坐在訓練室最中間的位置，依舊是簡單的黑色隊服，側臉線條冷硬凌厲，抬眼指了指自己身旁空著的機位，聲音平靜無波：「坐這。」
林柚心裡悄悄犯嘀咕：裴宇怎麼不像其他人一樣主動打招呼？難道就因為自己之前是他的黑粉，看自己不順眼？
他不敢多想，快步走過去坐下，剛放好外設，身旁的裴宇便側過頭：「裴宇，Universe，突擊手。」
林柚心頭猛地一緊。
這個ID早已在他心裡刻下深深的印記，是他無數個日夜沖分的目標，是賽場上傳奇的代名詞。
此刻從本人嘴裡說出來，那種震撼與悸動，遠比看比賽、聽解說要強烈百倍。
他攥了攥手心，壓下心底的波瀾，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快速調整著滑鼠靈敏度，不敢再去看身旁的人，耳尖卻悄悄泛起了薄紅。
裴宇餘光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又看了看他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外設，沒再說話，只是將房間邀請發出去，沉聲道：「先打三把排位，磨合一下配合，看看你的團隊意識。」
林柚立刻坐直身體，眼神瞬間變得專注，點頭應道：「好。」
訓練室里很快響起滑鼠鍵盤的敲擊聲，夾雜著隊員們清晰的報點聲。
「我很神秘我很神秘。」逃離又開始默念他的單摸咒語。
「我求你別神秘了！包點要沒了！」麥里傳來秋想的哀嚎。
逃離不出意外地被對面發現了：「我草他怎麼知道我在這！開了吧！」
林柚這局早早陣亡，觀戰逃離時冷冷吐槽：「你擱那馬蹄噠噠噠的，是個人都能聽見。」
「那我下次把靜步焊死！」
「呵呵。」林柚語氣里滿是不屑。
林柚個人能力本就頂尖，初次團隊配合，雖依舊下意識想單打獨鬥，但每次裴宇低聲提醒，他都能立刻調整，快速融入團隊節奏。
裴宇看著他的操作，這少年看著冷傲，卻一點就通，雖還有青澀之處，潛力卻遠超預期。
不知不覺三局結束，林柚摘下耳機，輕舒一口氣，額角滲著薄汗。
剛活動了一下手腕，門口便傳來軟糯清脆的貓叫聲。
眾人齊齊轉頭，只見年糕不知何時從宿舍跑了出來，邁著小短腿溜進訓練室，徑直跑到林柚身邊，蹭著他的褲腿喵喵叫。
林柚神色瞬間柔和了些許，彎腰抱起貓，低聲道：「怎麼跑來了。」
隊員們瞬間圍了上來，打量的目光全然化作喜愛，逃離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貓毛，驚嘆：「可以啊，這貓也太乖了。」
秋想也笑著說：「以後訓練累了，還能擼貓解壓。」
林柚抱著年糕，沒多言語，對眾人的親近淡淡回應。
裴宇坐在原位，看著被圍住的少年，又看了看他懷裡的奶貓，緊繃的嘴角微微放鬆：「訓練的時候把貓放旁邊休息室，別影響操作。」
林柚抬頭看向他，剛好對上裴宇的目光，對方隨即移開視線。
林柚心頭微頓，抱著年糕輕輕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