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 逃離摩挲著下巴，一臉左右為難的糾結模樣，「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嚴重選擇困難症。」
秋想目光緊緊盯著著桌上兩份選手檔案，抬眼看向裴宇：「所以老大，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從這兩個人里選一個？」
裴宇淡淡頷首，算是應下。
沉默許久的程羿淵這時才緩緩開口：「經理那邊是什麼態度？」
裴宇點開手機，調出林柚的直播主頁，遞到三人眼前：「這個人打法風格和那個一串字母 ID 一樣，只會莽狙，其他槍完全跟不上。」
秋想聞言恍然一拍腦門：「我排到過他，壓迫感確實挺強的。老大你跟他對過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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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到過。」 裴宇語氣平淡，「他當時喊我去中路對狙。」
「然後呢？」 秋想瞬間來了興致，眼裡滿是好奇。
裴宇慵懶往後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經能腦補出少年當時氣急敗壞的模樣，漫不經心道：「我穿牆給他狙了，然後一整局追著我殺。」
「嘖嘖，這小子是真夠狂的……」
「臥槽！」 一旁低頭刷手機的逃離突然低呼一聲，猛地把手機放在桌面，笑得肩膀都在發抖，「老大你快看，這個叫林柚的，好像還是你的頭號黑粉，哈哈哈！」
裴宇抬眸望了過去。
對方社交帳號的點讚列表並未設置隱私權限，往下一翻，滿滿一屏全是嘲諷抨擊他的評論。
【早就說了，Universe 沒了老隊友兜底，就是廢物一個。】
【笑死，被零封還擺張臭臉給誰看，也就靠顏值圈粉罷了。】
【Universe 也就靠著兩個舊冠軍撐著了，隊友一退役，戰績爛得沒眼看。】
【不是號稱全能選手嗎？確實挺全能，全能到把這麼多槍玩得這麼搞笑。】
裴宇：「……」
「老大，你當真要把這人招進隊裡？」 逃離笑得嗓音發顫，「我怎麼覺得，你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冤家自討苦吃。」
秋想也翻完了林柚的點讚內容，忍不住打趣：「幾百條點讚全是噴老大的，這得是頭號黑粉了吧。」
「我一直都知道老大黑粉不少，」 逃離邊笑邊感慨，「但這麼狂熱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可他為什麼要帶 Wind 的節奏？」 程羿淵瞬間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逃離沖他豎起大拇指，一臉贊同：「好問題。」
四人圍坐討論許久，也沒個定論。
就在這時，林柚開播了。
逃離飛快切了小號溜進去，開播不過片刻，人氣已然破萬。
鏡頭裡，少年眉頭輕蹙，眼神專注地凝在屏幕上，滑鼠敲擊的節奏極快。
可他壓根沒開 COD，而是在玩《植物大戰殭屍》的地獄模式。
四人同時陷入沉默。
直播間的彈幕反倒熱鬧得刷屏不停。
【新來的，不懂就問，主播是植物大戰殭屍專區主播嗎？】
【柚鴿子這個月居然開播三回，這麼勤快我都快不習慣了。】
【眾所周知：柚崽除了 COD，什麼遊戲都願意播。】
隨著遊戲裡戴夫一聲落敗慘叫，界面跳出失敗提示。
林柚盯著屏幕，一臉正經地一本正經分析：「看來這個版本食人花還是太弱了。」
彈幕瞬間整齊劃一，齊刷刷刷屏：
【菜就多練。】
【菜就多練。】
【菜就多練。】
林柚面露不屑，對著屏幕淡淡哼了聲：「別叫，你爹我稱霸 4399 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呢。」 說罷，徑直又開了新一局。
一條突兀的彈幕突兀闖入視野：
【主播之前不是說等 Wind 滾蛋才開播嗎？】
「現在還沒到正式轉會期，他真要走，怎麼可能一點風聲不露？」 林柚隨手挑選著植物，漫不經心地回話，「而且我掐指一算，他也沒臉繼續留在 HTS 了。」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不少 Wind 粉絲的圍攻。
【呵呵，你算什麼東西？沒熱度就來蹭我們 Wind 流量？】
【人家好歹能進世界賽，你能嗎？】
【再菜也輪不到你一個小主播評價。】
【天梯第九很了不起嗎？有本事自己打進世界賽再說。】
林柚一邊順手給帶節奏的粉絲房管禁言，一邊對著鏡頭語氣淡然：「別吵，不服氣就讓你們家 Wind 來跟我單狙，實力說話。」
「我還真有點想看他跟 Wind solo 一場。」 逃離純純看熱鬧不嫌事大，隨即又好奇開口，「話說回來，Wind 人呢？」
「解約了。」 裴宇語氣平靜地拋出消息。
「我去，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今早走的。」 程羿淵低頭劃著名手機，淡淡解釋，「那時候你睡得跟只豬一樣。我起床剛好撞見他在收拾行李。」
直播間內，又一條帶著敵意的彈幕格外刺眼：
【天梯排再高有什麼用？你裴神不是常年天梯第一，照樣拿不了冠軍。】
林柚眉頭當即一擰，毫不客氣直接回懟：「你眉毛下面那倆是二極體嗎？全場賽後 KD 數據誰第一看不見？」
「嘖嘖嘖。」 秋想捧著手機連連感嘆，「瞧瞧這攻擊性，簡直就是我的賽博嘴替。」
沒過多時，大批裴宇的黑粉湧入直播間，跟風帶節奏吵得不可開交。
沒過多久，直播間便被惡意舉報，直接黑屏封禁。
林柚望著驟然變黑的直播界面，瞬間沒了脾氣。
運營剛才就發過私信提醒，他剛才懟人太過投入，壓根沒留意消息。
昨夜至今，Wind 疑似賽事違規的熱度始終居高不下，全網到處都是復盤分析的帖子。
HTS 官博評論區滿屏都是要求 Wind 退役的呼聲。
林柚連忙點開運營雅姐的私信消息。
雅姐：柚柚，快去看看你的微博點讚！你是不是沒開隱私設置？現在都在傳你是 Universe 的頭號黑粉！
林柚起初還有些茫然，看清 「微博點讚」 四個字的瞬間，猛地坐直身子，低罵一聲：「臥槽？」
他手忙腳亂點開設置，火速把點讚權限徹底鎖死。
可網友截圖的速度遠比他快，相關熱搜詞條早已穩穩掛在榜單上：#Wind 世界賽疑似假賽 爆料主播竟是 Universe 頭號黑粉 #。
尋常黑粉本算不上大事，可偏偏林柚前腳剛出面質疑 Wind，後腳就被扒出常年點讚嘲諷裴宇的言論，全網輿論瞬間走向詭異，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沒看懂，這是因恨生愛，才特意幫 HTS 說話？】
【磕到了磕到了，黑粉變成真愛！】
【樓上CP粉滾啊，兩個人根本毫無交集，別亂捆綁。】
【想多了，大概率就是單純討厭Wind，順帶看不慣裴宇而已。】
【怕不是 HTS請來的水軍吧？林柚COD嘴炮王果然名不虛傳，完美轉移被3：0的壓力，這波操作真溜。】
林柚連忙給運營發消息道歉。
Pomelo：雅姐對不起對不起，我完全忘了這茬，現在怎麼辦啊？我真不是黑粉T_T
雅姐：那你點讚那麼多吐槽裴神的評論幹啥？
他總不能說自己晚飯吃咸了，閒得慌，專門開小號跟人對線，順手點讚吧，太丟人了。
只能刻意避重就輕：這都不是重點啊，重點是現在怎麼澄清？我真不是 Universe 的黑粉。
雅姐：你有證據嗎？他可是COD頂流欸，惹不起。
Pomelo：…… 好像還真沒有。
雅姐：算了，只是舉報下播而已，沒被封就萬幸了。這幾天先暫停直播，安分一點，等熱度壓下去再說。
Pomelo：收到。
林柚整個人泄了氣，直直往後倒躺在床上。
他今年不過十七，十一歲那年父母便離了婚，更準確來說，是母親在他十一歲時，決然離開了這個家。
他上學本就偏早，十七歲讀完高中，便沒再繼續升學。
而他第一次接觸COD這款遊戲，恰好也是十一歲，也是因為裴宇。
那段深埋心底的往事，他已經許久不敢輕易回想。
與此同時，HTS戰隊訓練室燈火通明。
裴宇盯著熱搜詞條上 「林柚」 兩個字，手在手機屏幕上久久停滯，眸色深沉晦暗，無人能看透他心底翻湧的思緒。
逃離湊上前來，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老大，這林柚也太倒霉了。本來是錘假賽，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程羿淵抬眼看向裴宇，語氣格外認真：「他剛剛在直播間，是在維護你。」
裴宇沉默片刻，緩緩收回目光：「嗯，我稍後聯繫下運營，把熱搜壓下去。」
說完，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默默點開林柚的直播回放。
在滿屏五花八門的小遊戲裡，耐心挑出他打COD的對局錄像，安靜逐一翻看。
夜色漸深，訓練室里只剩下鍵盤輕微的敲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