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點，魔都體育館內，COD S11賽季全球八強晉級四強的對決，正激戰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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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各位觀眾回到COD賽事現場，本場由CN賽區HTS戰隊迎戰NA賽區BLADE戰隊，我是解說洋蔥。」
「我是解說豆子。目前比分0:2，BLADE戰隊已率先拿到賽點。」
場館內座無虛席，一場八強淘汰賽，熱度卻絲毫不亞於總決賽。
台下人聲鼎沸，喧囂震天，唯獨HTS的隊內語音一片死寂。
直到裁判輕聲提醒進入ban圖環節，裴宇才淡淡開口：「墜機之地。」
【HTS禁用地圖：墜機之地】
【BLADE選擇地圖：雪山之巔】
望著屏幕上那張熟悉的地圖，裴宇眉頭驟然緊鎖。
台下所有觀眾都死死盯著大屏幕，無一不為HTS捏緊心臟。
這一戰若再落敗，便意味著中國賽區將徹底無緣世界四強——而今年，正是主場作戰。
在家門口看著外賽區隊伍內戰，對整個CN賽區而言，都是奇恥大辱。
VIP席位上，林柚低著頭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點開微博，熱搜詞條幾乎被這場八強戰屠榜。
「丟人現眼。」他低聲嗤罵了一句。
點進HTS官方超話，評論區早已破萬，鋪天蓋地全是謾罵與嘲諷。
1L：HTS這是想家了吧，急著下班回家？
2L：就這也配叫銀河戰艦？求BLADE直接3:0剃個頭讓他們清醒清醒。
3L：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S7賽季HTS在雪山之巔3:2擊敗BLADE，今年好不容易混進八強，反倒要被3:0橫掃了，真可笑。
……
56L：別罵了吧，去年我們連八強都沒進，今年至少進了啊。
57L：樓上這話太會安慰人了，那是不是明年就能四強，後年直接奪冠？
回復57L：等後年？你們裴神都該退役了，還做夢拿冠軍？
……
137L：果然Universe離了老隊友就是個廢物，也不知道你們一口一個裴神在吹什麼。
看到這條評論，林柚指尖一頓。
他點開回復框敲下一行字：「你又是什麼品種的廢物？你裴神打職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躲著呢，天天在網上亂叫……」
剛要發送，才猛然想起此刻登的是大號，只得悻悻刪掉，反手給那條惡評點了個贊，打算回頭換小號跟噴子死磕到底。
點讚了不知多少條惡評論後，林柚終於抬眼望向賽場大屏。
現在是BO3爆破模式，小比分1:2，依舊是一邊倒的碾壓。
賽場燈光刺眼，落在他一頭薄荷綠的發梢上，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煩躁地抓了抓額前劉海，隨手在腦後扎了個小小的揪。
「現在進入爆破模式第四小局，HTS若再失手，便只能止步四強，遺憾離場。」
「沒錯，HTS現在必須有人站出來力挽狂瀾了，他們能做到嗎？」
第四局備戰間隙，裴宇緊攥滑鼠的手緩緩鬆開，探進衣領，觸碰到項鍊冰涼的金屬質感。
他將吊墜緊緊握在掌心，低頭輕輕一吻。
這一幕恰好被導播捕捉，實時投放在全場大屏，瞬間引爆觀眾席的尖叫。
S7賽季，同樣是雪山之巔，同樣是絕境之下，裴宇也曾這樣親吻過項鍊。
最終他們絕地翻盤，拿下隊史第二個世界冠軍。
開局倒計時結束，裴宇再度給了所有人驚喜。
他拿起了自己的成名槍械，狙擊槍Lucas。
「快看！Universe這一局選擇了盧卡斯！」
「那個S7賽季的Universe，要回來了嗎？他能創造奇蹟嗎？」
比賽開始，裴宇直接灌下兩管能量劑提速，搶先占據中路二樓身位，架死通道。
對方突擊手剛露出半個腦袋，便被他瞬狙直接抬走。
可隊內突擊位Wind卻在進攻A包點時，不等隊友布置好防爆裝置便貿然前沖，連吃兩顆閃光彈瞬間被秒。
道具位選手想上前補槍，也被回防敵人包夾帶走。
「你沖那麼快幹什麼……」道具位秋想剛忍不住爆粗，就被裴宇冷聲打斷，言簡意賅：「報點。」
秋想壓下火氣：「中路底下一個，二樓一個。」
裴宇原地穩架，聽見二樓樓梯傳來腳步聲，直接滑步出擊，一槍狙殺上樓的敵人。
解說激動得嗓音發顫：「漂亮的滑鏟狙！Universe的瞬狙依舊壓迫感拉滿！但中路下方的敵人已經逼近，Universe該怎麼應對！」
裴宇迅速切刀調整身位，開鏡預瞄。
可對方衝鋒前先擲出一顆燃燒瓶，在即將露頭的瞬間短滑起跳，非常規的身位幾乎完美規避準星。
裴宇心算著燃燒瓶的灼燒傷害，在敵人大幅度偏離準星的剎那，猛地甩動視角，槍口精準跟出。
「命中！甩狙！一槍斃命！Universe還在燃燒瓶範圍內，他會被燙死嗎？」
「只剩五滴血！Universe對傷害的把控，精準到極致！」
同一時間，進攻B包點的逃離與程羿淵順利斬獲雙殺，HTS艱難扳回一分，小比分追至2:2。
沉寂許久的場館裡，HTS的應援燈牌再度成片亮起，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那個熟悉的HTS仿佛回來了，那個能在絕境中獨挽狂瀾的Universe也回來了。
林柚被粉絲的吶喊拉回神，才發覺自己剛才竟盯著裴宇的三殺出了神。
燥熱感順著皮膚往上涌，他沒作聲，沉默許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起身離開了座位。
贏不了的。
他避開喧囂走到洗手間外，背靠牆壁，心不在焉地刷著微博。
右耳的耳釘在暗處泛著冷光，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Wind剛才的操作——漏腳步、卡空氣牆、不報點、不等防爆……
「有什麼好看的。」他喃喃自語，「HTS四打六，勝負早定了。」
像是在跟誰賭氣，他始終沒有回去。
直到場館裡再次響起解說宣告結果的聲音。
「讓我們恭喜BLADE戰隊，成功晉級世界賽四強！」
輸了。
意料之中。
雙腿微微發麻，林柚緩緩站直，朝著歡呼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裴宇在座位上僵坐了許久，直到秋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過神收拾外設。
額前碎發被薄汗浸濕，他抬眼望去，BLADE全員神色輕鬆，說說笑笑地走下賽場。
林柚站在VIP通道盡頭，與選手通道僅一隔之遙，卻無法靠近。
他在一片背影里，一眼就鎖定了那個熟悉的ID。
Universe。
與記憶深處的身影緩緩重疊，時光被瞬間拉回那年巴黎的二連冠之夜。
金色雨幕傾瀉而下，裴宇單肩扛著象徵COD最高榮譽的獎盃，在隊友簇擁與全場歡呼中退場。
他一直都覺得，裴宇像個沉默的巨人，獨自一人，撐著搖搖欲墜的HTS。
場館內的歡呼與嘲諷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退場通道裹得悶熱。
裴宇走在隊伍最後，外設包肩帶勒得肩膀發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粉絲的喊聲還在身後追著，有心疼，有不甘，也有刺耳的罵聲，混在一起，模糊不清。
Wind走得最快，幾乎是逃一般地鑽進大巴，連鏡頭都懶得應付。
逃離和秋想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疲憊與憋屈，卻沒人敢多說一句。
所有人都知道，問題出在哪，只是沒人敢點破。
裴宇走到通道拐角，腳步忽然頓了頓。
不遠處靠牆站著一個人，薄荷綠的頭髮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扎眼，右耳一枚銀釘冷光一閃。
林柚就那樣站著，雙手插兜，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沒說話，也沒靠近。
四目相對的一瞬，裴宇先移開了視線，淡淡頷首，算作打過招呼。
林柚喉間微動，終究只吐出兩個字：「裴神。」
聲音很輕，被周圍嘈雜蓋過，幾乎聽不真切。
裴宇卻像是聽見了，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隨即繼續往前走，沒回頭。
等他身影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林柚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浸出一層薄汗。
他剛才差點就衝上去問——
你明明能贏，為什麼不贏？
你明明能carry，為什麼要看著隊伍爛在八強？
可他最終什麼都沒說。
林柚轉身走出體育館。
晚風一吹，燥熱散去不少。
魔都的夜色燈火璀璨，車水馬龍，卻照不亮HTS眼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