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人已經查到,叫葉清和。」
沈修瑾說完,沒有催她回應。
溫涼把車窗關上,指尖停在掃描件邊緣。
「原始機構呢?」
「十七年前的抹谷聯合勘探項目,檔案後來轉到安特衛普一家切磨工坊。工坊三年前註銷,帳冊由聯盟託管。」
「礦樣有沒有公開銷售記錄?」
「沒有。」
「捐贈記錄,抵押記錄,保險理賠呢?」
「目前都沒找到。」
「蘇茉佩戴的寶石經過充填,托架也換過,說明有人把礦樣當成零售寶石處理。」
「我繼續查流轉鏈。」
「先查誰提交的拍賣委託。」
「需要幾天。」
「不要驚動陸氏採購部。」
沈修瑾停了片刻。
「你懷疑陸家內部有人知道葉清和?」
「陸震南今晚說漏了一句話。」
「他說什麼?」
「他說我母親當年經手過不少寶石。」
「溫成岳告訴他的?」
「他改口說是。」
「你不信。」
「溫成岳一直對外說我母親不懂珠寶,也沒有工作經歷。」
「我明白了。明天檢測舊寶石時,我讓律師一起過去。」
「不用。」
「溫涼,這條線已經碰到陸家旁支。」
「所以更要減少知情人。」
沈修瑾(¬‿¬;)
「你每次說減少知情人,通常也包括把自己能求助的人減掉。」
「我會聯繫顧清衡。」
「行,至少還留了律師。早點回去,別熬通宵。」
溫涼結束通話,驅車前往工作室。
第二天上午,她帶著母親留下的舊藍寶石走進江城寶石實驗室。
陳硯戴上手套,把密封袋放到觀察台。
「檢測要求寫得太寬了。產地特徵,處理方式,包裹體,應力分布,內部裂隙,你準備給它做全套體檢?」
「先做顯微觀察和拉曼光譜,有需要再補其他項目。」
「預算呢?」
「不設固定上限,但每項檢測需要先告知。」
陳硯抬頭看她。
「這句挺矛盾。」
「防止無效檢測。」
「放心,我對給機器刷業績沒興趣。」
陳硯(눈_눈)
他調整顯微鏡,把寶石固定在夾具上。
「裂紋比照片裡多。台面下方有三條開放裂隙,腰棱還有舊碰口,這種結構不適合高價值鑲嵌。」
「開放裂隙可以橋接。」
「金屬會改變受力方向。」
「所以不能做包圍式鑲嵌。」
溫涼打開電腦,調出《破繭》的結構模型。
「主體只設三個受力點,金絲橋不封裂隙,連接點避開羽狀紋末端。吊墜佩戴角度控制在十八度以內,日常衝擊不會集中到台面下方。」
陳硯滑動模型。
「你把裂隙當成構圖的一部分?」
「保留它。」
「多數客戶花錢買完整。」
「完整不等於穩定。」
「裂得好看也不等於安全。」
「所以我來找你檢測。」
兩人隔著電腦對視片刻。
陳硯把模型放大。
「結構模擬誰做的?」
「我和巴黎工坊的工程師。」
「有實物測試嗎?」
「做了三組替代樣本,跌落高度一米,累計三十次。金絲橋在第二十六次發生位移,主體沒有新增裂紋。」
「數據帶了嗎?」
溫涼遞出硬碟。
「原始視頻和每次衝擊後的顯微圖都在裡面。」
陳硯翻了幾頁,伸手取下眼鏡。
「行,我收回剛才那句。」
「哪句?」
「你準備把裂石頭硬塞進高價值鑲嵌。」
「現在呢?」
「你準備讓一塊不符合市場偏好的石頭,合法上桌。」
溫涼(⌐■_■)
「檢測結果會決定它能不能上桌。」
陳硯重新戴好眼鏡。
「今天下午給你初篩,完整報告最快五個工作日。」
「報告中的礦樣編號需要保密。」
「實驗室有保密協議。」
「委託單對外只顯示舊首飾維修前檢測。」
「你在防誰?」
「有人拍我。」
陳硯看向玻璃門外。
走廊盡頭,一個年輕女人正舉著手機,鏡頭朝向接待台。
溫涼沒有轉頭。
「穿米色外套的?」
「嗯,剛才跟你進來的。」
「她不是實驗室客戶。」
「要叫保安嗎?」
「先不用。」
溫涼將真正的檢測編號收回包內,取出一張普通委託單。
「幫我蓋接待章。」
「這是銀質胸針焊點檢查。」
「給她拍的。」
陳硯接過紙。
「釣魚執法?」
「正常信息展示。」
「你們豪門聊天真費勁。」
陳硯( ̄へ ̄)
「我只做實驗,不負責配合宅斗。」
「與宅斗無關。」
「那叫什麼?」
「證據留存。」
溫涼拿著普通委託單離開檢測室。
走到大廳時,米色外套的女人靠在宣傳架旁,手機鏡頭正對她手裡的紙。
溫涼放慢半步,讓委託內容完整露出來。
對方拍完便低頭髮消息。
溫涼走向電梯,按下關門鍵。
門合到一半,她伸手擋住。
「拍清楚了嗎?」
年輕女人抬起頭。
「你在跟我說話?」
「維修委託單的客戶姓名不在正面,想知道可以直接問。」
「我聽不懂。」
「蘇茉讓你來的?」
對方把手機塞回口袋。
「我只是路過。」
「實驗室在十二樓,樓下沒有商場。」
「我陪朋友來。」
「朋友在哪間檢測室?」
年輕女人往後退。
「你管得著嗎?」
「實驗室禁止拍攝,接待台上方有監控。」
對方的臉繃住。
「我刪掉就是了。」
「雲端備份也刪。」
「你憑什麼查我手機?」
「我沒有權利查,所以會讓實驗室報警。」
年輕女人咬了咬牙,點開相冊刪除照片,又清空回收站。
「這樣可以了吧?」
溫涼看著她退出帳戶。
「謝謝配合。」
「你修個舊胸針,至於搞得這麼神秘?」
「蘇小姐也這麼認為?」
對方沒回答,轉身走進安全通道。
溫涼(¬_¬)
她回到工作室,程雪寧已經趴在桌邊整理終審資料。
「聽說你今天被偷拍了?」
「消息挺快。」
「實驗室前台是我大學室友,她說有人衝著你的委託單拍了七八張,拍出了財經記者蹲併購案的氣勢。」
「蘇茉的人。」
「她想幹什麼?」
「她認為我靠修舊首飾謀生。」
程雪寧抬起頭。
「這情報買得也太虧了。屬於花錢開會員,只看見片頭廣告。」
「讓她繼續這麼認為。」
「你準備參加秦菲的名媛沙龍?」
「邀請函已經送來了。」
「擺明了等著羞辱你。」
「我知道。」
「還去?」
「她們會談那枚藍寶石。」
程雪寧把終審資料推過來。
「你先看這個。巴黎評委新增一個問題,要求解釋為什麼保留原石裂紋。陳硯如果判定結構風險過高,《破繭》怎麼辦?」
「改連接點。」
「來得及嗎?」
「還有四周。」
「你這心態,主打一個拒絕精神內耗,有事直接改圖。」
溫涼翻開結構圖。
「實驗結果沒出來前,不討論失敗。」
下午四點,陳硯發來初篩報告。
溫涼點開文件。
藍寶石含有未癒合裂隙,未發現玻璃充填,包裹體組合與市售藍寶石樣本存在差異。
最後一欄單獨標紅。
樣品具備礦區勘探標本特徵,未發現公開交易前常見的切磨及流通標記。
程雪寧湊近屏幕。
「這是什麼意思?」
溫涼把報告存入加密文件夾。
「它從來不該出現在首飾櫃檯。」
電話隨即響起。
陳硯沒有寒暄。
「初篩結果出來了,你送來的舊藍寶石,不是普通飾品,它是未經公開交易的礦區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