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觀偏殿,門檐高聳,雕梁如雲。
姜雪君端坐於蒲團之上,一襲山綠如翠的襦裙垂落床榻之間,雙眼似閉非閉,看著猶如神女臨凡,不敢稍加怠慢。
田不辣蹲在一旁,拿手給姜雪君捶著腿,兩隻眼睛卻不時掃視著這偏殿中的一切,眼見這殿中一切陳設,均都古典質樸,光華不顯,明擺著都是老物件。
「師姐,要不你就把這無音神雷還是還我吧?」
姜雪君端坐蒲團之上,神色平淡,好似魂游太虛一般。她聽見田不辣的話,也不做言語,只是鼻尖聳動,微微地哼了一聲。
「本來同為妙真觀弟子,我也應該對你多加照拂,以免你出去墮了我西洞庭山的名頭,只是你不修功德,不積福報,怕是沒多久就要引發天劫,誅滅你這個小滑頭,這無音神雷給了你,也是白費,等你什麼時候功德歸正了,再來找我要吧。」
姜雪君這話,田不辣已經聽到第三遍,前後幾次雖然措辭不一,但是意思相同,話里話外就是自己的功德已經是個負數,再不把它刷成正數,自己就要大劫臨頭了。
眼見姜雪君口風絲毫未松,田不辣知道自己再問也是無用,只能把這白花花的軟妹幣先放在姜雪君身上存著。
現下田不辣的人物等級仍然停留在20級,但是遊戲裡許多人物已經升到了20級以上。玩家的平均等級水漲船高,反而是自己在原地踏步,這倒是不利於以後的發展。
他想了想,不如辭別了姜雪君,好好去刷兩天怪,看能不能先把《土公真訣》修成第二層,這樣到兩日之後趕去赴哈里波小的約,也能有點防身的本事。
田不辣邁步就要往偏殿出去,就聽見身後姜雪君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話出來。
「往哪裡去?這觀中落葉紛擾,塵埃滿布,難道你都看不見嗎?」
「噢?」
田不辣心中一喜,聽姜雪君的話,怕不是要給自己發布個任務。
「不知道師姐有何吩咐,小弟作為妙真觀的一員,願效犬馬之勞。」
姜雪君聞言,睜開雙眼,看向田不辣,隨即袖子一拂,這半空中突然掉下來一把笤帚跟一個簸箕。
田不辣連忙伸手接住,這才沒讓笤帚和簸箕掉在地上,心想這位師姐不會真的要讓自己去掃地吧,這也太無厘頭了。
「【系統提示】玩家田不辣,獲得『真·笤帚』和『真·簸箕』。」
「妙真觀建觀日久,卻終究少人打理,你既然入門,也應該承擔起這項事務。」
田不辣聞言一愣,沒想到真的是叫自己去做衛生。他左右環視了一下周遭的環境,走到旁邊一個架子上,拿手一抹,發現塵垢積攢如泥,看著薄薄的一層,實則細膩綿密,把他的手指沾了滿滿的一層灰。
「師姐,師弟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且說來。」
「這偏殿有多久沒有打掃過?」
看著田不辣狐疑的眼神,姜雪君微微一笑,好似雨荷初綻,又好似料峭冰消。
「這妙真觀上下。共有主殿一間,後殿一間,偏殿一間,房舍數十間,林林總總也有四五十之數,我入門之時就曾打掃過。」
田不辣一聽這話,睜著眼睛從上往下掃視了一遍姜雪君,如果他沒記錯。自己這位師姐可不是年方二八的妙齡少女。
「不知道師姐入門是什麼時候?」
姜雪君聞言,沒想到田不辣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只見她伸出手來,掐指清算,一雙美目微微有點朦朧。
「我自唐末道,拜入師傅門下,屈指算來,業已七百三十二年。」
田不辣聞言腦門一黑,連胸口都覺得不暢快起來,沒想到這屋子上次打掃已經是七百多年前的事情,雖然遊戲裡面是仙俠世界,但沒想到仙人竟然是這樣的做派。
田不辣想起幾年前剛入職新單位的時候,為了度過試用期,每天到了辦公室,第一個事情就是打掃衛生,倒茶葉桶,搬列印紙,好不容易度過了試用期,結果一直到自己離職前,這種不值錢的差事還是自己在做,真是彼其娘之。
有位哲人說過,人一輩子活著跟一條狗相較,是沒有什麼區別的,所以對這個世界而言,狗咬人是情之所至,人咬狗也是情有可原。田不辣深以為然。
「師姐,不知我是只打掃這一間偏殿,還是要連帶著打掃主殿、偏殿和後殿?」
「常言道『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妙真觀內又不止一屋,自然是應掃盡掃。」
田不大一聽,當場就想摔東西走人,只是江雪君的手段委實過於暴力,他也不敢當面撂挑子。
「師姐,有道是好男兒志在四方,師弟我。只想外出斬妖除魔,揚我妙真觀的威名,待等師弟功成歸來。再將這道觀里里外外打掃一遍,可好?」
姜學軍本來輕輕地眯著眼睛看著他,一聽田不辣的話,眉毛一挑,語氣霎時間就冷了下來。
「怎麼,我還使喚不動你了?」
「師姐,其實……」
「我權且跟你說,要是你今天不把這觀內上下打掃得一乾二淨,就別想出這妙真觀的門。不過,你到底是師父收的徒弟,雖然不歸屬我妙真觀一脈,我到底不能把你怎麼樣,只不過砍手砍腳,再用上佛家降妖捉魔的拷打法門,想來也夠你受用不盡的了」
田不辣一聽頓時無語了,他本以為這便宜師姐長得漂亮,人只是任性妄為,不至於壞到哪裡去,沒想到是個純純的壞種,適才本來因外貌而產生的一點濾鏡現下已經破碎得一乾二淨。
「師弟轉念一想,天下之事,莫不自細微而至宏大,還是師姐教訓得對,是師弟太好高騖遠了。」
姜學軍聽得自己這師弟如此上道,神色又緩和下來。看著他手上拿著的笤帚和簸箕,不由大為得意。
「咱們妙真觀,打梁武帝的時候建成,到如今也已經一千多年,這觀內一應磚石樑棟、書架蒲團,俱都是師父一一煉製而成,只是千年來,未有用避塵法門以求潔淨,因此,塵埃滿落,直到如今,這才到了不得不掃除的地步。
你若是真隨我道門修行,這手上足下的功夫是萬萬少不了的。佛家說靜能生定,定能生慧,這話放在我道門原也不錯。你且仔細打掃就是。」
聽完這番話,田不辣才知道任務看似簡單,怕是別有洞天,還得等著自己發掘才是。
他一手拿著笤帚,一手拿著簸箕,走至主殿當中,這頂上不比凡俗道觀供著三清、四御,妙真觀正殿之上,唯獨供著一幅字,上書「天地」而已,可見主人家的氣魄之大,遠非凡俗可比。
正殿頂上的這幅字,長有兩丈,天地二字寫得渾厚巨大。田不辣一看那落款,上頭歪歪扭扭地寫了「張果」兩字,卻不知道出自何人手筆。
這主殿的條軸之下,放著一張供桌,上頭沒有絲毫的瓜果供品,只是擺著一個三足小爐,上頭花紋繁複,看不出是什麼圖樣。這爐裡面並沒有絲毫的香灰覆蓋,只是憑空插著三炷清香。
眼看這三炷香都已經熄滅,田不辣想著上前將其點燃,也好表示表示自己的供奉之心。
走到供桌近前,他才發現這桌上除了一個小爐之外,連個火摺子都沒有,根本沒有一個引火之物。
田不辣伸手去拿起三根清香,卻發現這三支清香好似被什麼力量拉扯住一般,穩穩地立在空無一物的香爐中間,緊接著他就聽見系統的提示。
「【系統提示】玩家田不辣,發現奇物『溪女香』,該物品無法拾取,無法破壞,無法移動。請問是否消耗真氣點燃?」
田不辣第一次發現,還有伸手一碰卻拿不到百寶囊里的東西,心中好奇的念頭被勾起,確認了「是」的選項,隨即就覺得體內的真氣沿著指尖輸入到那三炷清香之中。
這三炷香受他真氣所激發,頂頭上本來已經燃成香灰的部分,立刻紅光一閃,發出絲絲的白煙,只飄向條幅中的「天地」二字。
「【系統提示】玩家田不辣,點燃『溪女香』,受到經驗加持。」
「【系統提示】溪女香,唐朝金仙張果老以千年空桑合丹砂所制,擅破邪魔魅,增益修行多。凡身處溪女香的籠蓋範圍內,最低獲得經驗值1點每秒,該效果受人物本身等級制約。凡使用該香者,不得修習佛門功法,否則將進入『走火入魔』狀態。」
田不辣聽到這溪女香的神效:每秒鐘獲得1點經驗值,那麼每分鐘就是60點經驗值,每個小時也就是三千六百點經驗值。這要是再多點幾根,自己都不需要去刷怪升級了,連帶著《土公真決》都估計能修到第一層。
系統好似聽到了田不辣的呼喚一般,霎時之間,這香爐中另外兩柱沒有點燃的溪女香也一併冒起了白煙。三縷白煙徐徐往上飛,田不辣緊接著又聽到系統的提示。
「【系統提示】玩家田不辣,點燃溪女香×3」,效果翻倍。
田不辣心想著難得遇到這樣的天賜良機,也不知道這煙氣還要持續多久,因此把所有的經驗值都調給了道書,設置人物升級經驗和道書升級經驗的比例為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