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辣這一番話說得指桑罵槐,妙一夫人不是聽不懂,只是他到底是一方仙主,又是得道的劍仙,不值得與田不辣一般見識。
眼見得田不辣滔滔不絕地將自己的干係脫了個乾乾淨淨,妙一夫人也頗為無語,他倒是沒想到妙真觀向來出的都是嫉惡如仇的人物,卻沒想到現在出了這麼一個巧言令色的弟子。
「小兒年幼,狂悖無知,我已經將他押往後山,面壁三月,以示懲戒,不知田道友意下如何?」
田不辣一聽,知道齊金蟬這個事情怕是要到此為止,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又是人家的親生兒子,自己也不過逞逞口舌之利而已。
這邊田不辣還未說話,那邊嚴人英抱了抱拳,嫩聲嫩語地說了幾句話。
「今日的事情,本來是我貪玩,好動,驚擾池魚,這才讓金蟬師兄會錯了意,還望夫人能寬恕與他,不然人英以後,也無顏面以對同門。」
妙一夫人聞言,美目一含,微微放光,就這麼盯著嚴人英看了幾眼,心中頗為讚許,要是自己的兩個兒子都能有這樣的肚量,峨眉派第三代掌門人,又何至於由祖師擬定,拱手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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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英賢侄,切莫歸罪自己。這三個月面壁,雖屬懲處,也屬督促。金蟬修煉《九天玄經》時日不短,至今尚未入門,就是因為火氣難消,心中怨憤難解。
長此以往,果業累歲俱增,修行卻日日倒退,到時候內外俱焚,連我夫婦二人要救他都是不能。再者,日後他更有一段情劫,渡過本就萬難,此番借師侄之手,使他知道天外有人的道理,也正合此因緣際會讓他做關入定,修成《九天玄經》,這也是他的造化。」
田不辣見妙一夫人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把齊金蟬關上三個月禁閉不可,心裡雖然覺得這小災星不值得可憐,到底面上不能欣喜過度,免得主人家厭煩。
「夫人太客氣了,不知道,夫人適才讓清風明月召我們二人到殿中,所為何事?」
妙一夫人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拿手扶了扶腦後的髮髻。
「你們且跟我來。」
話音未落,只見妙一夫人身上,那白虹應聲而出,電閃雷鳴間捲起三人。田不辣叔侄二人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幾個呼吸的功夫,足下一落,已來到議事的正殿。
妙一夫人徑直走向主位,扶著把手坐下後,伸手示意讓二人入座。
田不辣和嚴人英往左首邊找了兩個座位,方一坐下,就聽見妙一夫人的聲音響起。
「日前,我讓小徒清風明月到成都請醉師弟回來,沒想到慈雲寺妖邪逼得正緊,他一時之間抽不開身,因此脫不開身。不然以他的性子,給人英賢侄開蒙,是最合適不過了。」
田不辣聞言,知道妙一夫人是給自己找補,也懶得戳破,只是身子往背後一靠,連咳了幾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今天小兒與人英賢侄,雖說是不打不相識,到底也是人英賢侄手下留了三分情面。賢侄修為更深,靜功更甚,連瑛姆前輩的《大玄天章》都已經修得有模有樣,倒是無需醉師弟的開蒙。」
嚴人英聽到這話,臉上也不覺浮現出喜色,若是旁人夸自己,還則罷了,但眼下誇獎自己的是天下正道第一仙門的掌教夫人,那就另當別論。
妙一夫人見他面帶喜色,眉梢輕挑,知道自己一語中的。嚴人英到底還是個孩子,雖然久在道門,到底年歲未長,心中稚氣未消,倒是旁邊這個滾刀肉,一股子凡俗庸人的算計,難以易與。
田不辣一晃神,感覺有人在注視著自己,抬頭望去,卻發現是妙一夫人的眼光,心中雖然不解,但也微笑回應了一下。
「昔年長眉仙師門下,共收了弟子一十七人。這十七人中,以玄真子師兄,隨恩師修行,歲月最長,道行最深,後面……」
「行!拜玄真子最好!」
「……」
妙一夫人本來還想往下接著說,再從醉道人前面挑個深居簡出的師兄,順勢安排給嚴人英做師父,把妙真觀的關係維護住也就是了。
沒想到,田不辣這一手牌打得毫無章法,一下子就把妙一夫人後面的話給截住了,叫她也反應不過來,丹唇微啟,一時無言。
田不辣久混江湖,雖然涉世不深,但到底見多了陰謀蒙蔽,一聽適才妙一夫人的話,就知道她又是要畫大餅了,這才連忙借坡下驢,順勢打她個措手不及,省得來回饒舌,最後拿不出個主意。
畢竟,田不辣可沒辦法在峨眉派這邊一直耗著,蘇州那邊,再有兩天就得趕赴哈利波小的三日之約,不然自己好不容易混到手的『小亭劍鞘』就要過期了。
況且,田不辣現在還在20級轉悠,跟剛剛出了新手村的人沒有任何區別。道書有了,卻還沒入門,劍訣空白,光撿了一把一階飛劍卻無處使用。
在他看來,自己的實力現在已經嚴重落後遊戲平均水平,再不抓緊往前趕,抓緊掙到第一桶金,怕是等交不起房租的時候,還得滾回公司吃回頭草。
嚴人英見田不辣說完話之後,妙一夫人突然沉默了起來,雙方一語不發,這殿中霎時靜謐無聲。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聽見最後好像是玄真子要做自己的師父。
「弟子嚴人英,拜謝掌教師叔。」
妙一夫人本來被田不辣這一下打斷,陷入了沉思,沒曾想回過神來,就見到嚴人英跪在了地上,給自己「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罷了罷了,玄真子師兄本來三十年後就要飛升,眼下道消魔漲,看來還得拖累他了。」
妙一夫人心中寬慰著自己,只想著玄真子行事向來以顧全門派大局為重,現下東海三仙在釣鰲磯練劍,自己執掌峨眉,給他安排個徒弟後生,原也不是什麼做不得的事情。
「你先起來吧,想來等玄真子師兄回返峨眉,見到你這樣鍾靈毓秀的好苗子,必然欣喜萬分。」
嚴人英一聽妙一夫人開口認下這事情,心中也甚是歡喜。
玄真子是峨眉派祖師,長眉真人的開山大弟子,隋末隨他修道,如今已有九百餘年,已經將證天仙位業,是峨眉二代弟子之中,包括妙一真人夫婦在內,修為最深、用功最勤者。
嚴瑛姆也曾提及過玄真子,只說他不日就將飛升仙府,超離人世,門下親傳也只是大徒弟諸葛警我一人,沒想到嚴人英能拜入他的門下,峨眉這次也是下了血本。
眼見嚴人英能拜入峨眉派二代首徒的門下,田不辣也很是為他歡喜,想來嚴瑛姆也樂得看見這個結局。
妙一夫人金口一開,這事已然是八九不離十,田不辣也就再無留意,當場提出告辭的意思,卻被嚴人英又挽留了個把時辰,這才架起飛劍,離開了峨眉山。
臨行之前,妙一夫人叫過他來,留給他一個木頭的牌子,囑咐了兩句,隨即送他離開了山門。
「【系統提示】玩家田不辣,獲得『峨眉仙賓令牌』。」
「【系統提示】峨眉仙賓令牌,奇物,由凝碧崖上白眉神僧坐禪處的楠樹所制,受靈翠峰精氣加持,可隨意出入兩儀微塵陣,與峨眉派二代長老享受同等門派地位。」
田不辣隨手瞧了一眼,當即把木牌丟進了百寶囊中,連多看一眼都覺得費勁。
這破牌子除了讓自己能隨意進出峨眉以外,半點作用都沒有。他來峨眉派這麼久。看見的都是漫山遍野的玩家,除了妙一夫人之外,一個常駐NPC都沒有,連個接任務的機會都找不到,這個「峨眉仙賓」的名號真是一點用處都派不上。
田不辣昨日進峨眉的時候,還得靠清風明月引路,這次出去,那百寶囊中的木牌卻自動跳了出來,發出一道梭形的紅光,破開這罩住漫山的雲霧,將田不辣帶出了這護山仙陣。
「也不知道妙真觀那邊現下怎麼樣了……」
田不辣沉吟了一句,御著飛劍,花了半個時辰來到成都城,眼見得人聲鼎沸,摩肩接踵,不愧是西南第一大主城。
他跑到土地廟,完成了一個小型的連環任務之後,獲得了一張土地神符,隨即點開傳送到了蘇州。
他這兩日東奔西跑,做了好幾個任務,心裏面卻歡喜得很。只因為這遊戲世界裡面,有人把升級打怪當做樂趣,有人把沿途遊玩當做樂趣,而像田不辣這種卻喜歡做一些任務,下一些副本,去感受遊戲裡面的各種波詭雲譎的故事,以及不為人知的過去。
他這邊傳送到蘇州之後,迎風駕起銀河劍,認準方向就往西洞庭山飛去。
到了西洞庭山周遭,田不辣駕起劍光,往山腰間四下環抱之地而去,他的劍光落在妙真觀的門前,剛想伸手敲門的時候,卻見這門框無風自動,砰地一聲被從里往外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