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直播在下午三點開始。
蘇念安把手機支在窗台上，調好角度，深吸一口氣點了開播。今天的計劃很簡單，她昨天翻出了一個爛掉的紙箱子，打算教二寶做一輛紙箱小汽車，順便把三寶的下午輔食安排了。
開播前三十秒，觀眾人數跳到了十五。
她心裡鬆了一口氣。比昨天快。
一分鐘後，四十七人。
兩分鐘後，一百三十人。
五分鐘後，觀眾人數衝過了兩百，而且還在漲。蘇念安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彈幕區掃了一眼。
然後她的手指僵住了。
彈幕是清一色的黑。
「騙子也敢開直播？臉呢？」
「就是那個偷拍大佬私照的蘇念安吧？還敢露臉？」
「笑死，拿孩子賣慘賺同情，真是什麼招都用得出來。」
那條新聞已經在平台上擴散開了。有人把連結貼到了彈幕里，有人直接把評論區的截圖刷屏。原本安靜的小眾直播間，一瞬間變成了網絡暴力的靶場。
蘇念安的喉嚨發緊。她把手機往後挪了幾厘米，讓鏡頭離彈幕遠一點，不至於被三個孩子看到。二寶已經蹲在她腳邊，正用小剪刀認認真真地剪紙箱，嘴裡念念有詞：「媽媽，輪子是圓的對不對？」
「對，圓的。」蘇念安把聲音穩住了，遞給他一個瓶蓋。「你看，這個蓋子當輪子，用膠帶貼上去就行。」
彈幕刷得更快了。
「裝什麼溫柔媽媽呢，誰不知道你什麼德行？」
「那三個孩子是你親生的還是借來的？有人扒出來你連產檢記錄都沒有。」
「建議有關部門介入，這種人不配養孩子。」
蘇念安的手在抖。但她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懟，繼續幫二寶把瓶蓋粘在紙箱底部。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指尖用力過猛，膠帶撕得歪歪扭扭的。
二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大眼睛裡映著窗外的光，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媽媽，你怎麼不開心了？是我剪得不好看嗎？」
蘇念安的鼻子一下酸了。她低頭沖二寶笑了一下，搖頭。「沒有，你剪得特別好。媽媽就是在想輪子怎麼粘更牢固。來，你按住這邊，媽媽貼這邊。」
二寶半信半疑，但很聽話地按住了紙箱。三寶坐在旁邊的墊子上啃著一塊蘋果泥棒，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
彈幕卻沒有因為她的沉默而消停，反而越來越刺耳。
「看見沒有，問都不敢回答，心虛了吧？」
「這種人就應該讓她上熱搜，讓全網都看看她的嘴臉。」
觀眾人數還在漲。兩百七十、三百、三百二十。但每一個新增的數字都像一根針。
最致命的一條出現在直播進行到第二十二分鐘的時候。一個ID叫「娛樂圈真相帝」的帳號發了一條長彈幕，占了半個屏幕。
「實錘了，這三個孩子根本不是她親生的。有人查過出入境記錄，她出國的時間跟懷孕周期對不上，孩子大概率是找來的道具。希望平台封號處理。」
蘇念安盯著那條彈幕看了三秒鐘。
她知道這是假的。原主的確生了三胞胎，記憶里那段在國外的日子雖然模糊，但產房裡的痛是真的，孩子的出生證明也是真的。但現在她沒辦法證明。她手裡沒有任何文件，原主把所有重要證件都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她解釋不了。
而且她清楚，在這種情緒下，越解釋越像心虛。
三寶這時候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嗚咽。蘋果泥棒掉在了墊子上，他的小手夠不到，憋紅了臉也撿不起來。
大寶從沙發角落站了起來。
他走過去，彎腰把蘋果泥棒撿起來，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重新塞回三寶手裡。三寶立刻安靜了，繼續啃。
大寶做完這些，轉過身的時候，目光掃過了手機屏幕。他不識字，但那些密密麻麻飛速滾動的文字、滿屏的感嘆號和刺眼的顏色，讓他的臉沉了下來。
他看了蘇念安一眼。那個眼神跟前兩天不一樣了。不是恨，不是防備。
是一種警覺。像是在判斷，眼前這個女人會不會被這些東西打垮，然後把他們三個再扔下。
蘇念安看懂了那個眼神。
她吸了一口氣，低頭把做了一半的紙箱車遞給二寶，彎了彎嘴角。聲音有一點啞，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寶貝們，媽媽把這個小車給你們做完，然後咱們一起吃蘋果好不好？二寶負責裝輪子，大寶你要不要來幫弟弟畫個車窗？」
她沒有解釋。沒有回懟。沒有關掉直播。
彈幕還在刷，但速度慢下來了。有幾條不一樣的聲音開始冒出來。
「等會兒，你們看那個大寶幫弟弟撿東西那個動作，不像假的吧？」
「確實，如果不是親媽，大寶不可能在她身邊待著。你看前兩天的回放，大寶一直在觀察她。」
「別帶節奏了行不行？人家在好好帶孩子，你們在這裡當判官？」
直播結束後，蘇念安關了手機，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她不想看評論區，但有什麼東西拽著她的目光搜到了那條。
在幾百條謾罵和攻擊中間，一個ID安安靜靜地躺在留言列表的底部。
ID：「星禾舊人」。
只寫了三個字。
「別放棄。」
蘇念安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腦海里系統面板跳出了結算通知。「本次直播時長三十八分鐘，觀眾峰值三百二十七人，滿意度評分61/100。因惡意互動占比過高，基礎積分偏低。但檢測到宿主在高壓環境下未作假、未中斷、未利用兒童進行情緒引導，觸發逆境加成，積分乘以一點五。最終獲得積分：一百八十三點。累計積分：一百八十九點。」
一百八十九。
距離那瓶八百積分的腸胃調理沖劑，還差六百一十一。
她還得播。不管外面的人怎麼罵，她都得播。
二寶抱著剛做好的紙箱小汽車跑過來，舉到她面前，臉上全是驕傲。「媽媽你看！車車做好了！弟弟也有車車了！」
三寶伸手去夠那輛紙箱車，碰到了，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蘇念安把兩個孩子攬進懷裡。
大寶沒有過來。他坐在沙發角落，看著蘇念安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垂下目光，拿出藏在枕頭底下的那半個蘋果，慢慢啃了一口。
當天深夜，蘇念安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在想那條新聞的措辭，想「知情人」這三個字。
這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萌寶日記」平台的官方通知。
「您的直播間因用戶舉報數量超過閾值，已進入人工審核流程。審核期間直播功能將暫時凍結，預計審核時長二十四至七十二小時。」
蘇念安猛地坐了起來。
系統面板在她腦海中劇烈閃爍了一下，彈出一行紅色的字。
「警告：日常任務要求連續直播三天，當前為第二天。若第三天未能開播，任務判定失敗，進階版新手大禮包將永久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