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
蘇念安盯著那個倒計時數字，腦子嗡嗡的響，但她硬逼著自己把系統面板上的每一行字都看完了。
核心規則並不複雜。她需要通過一個叫」萌寶日記」的APP進行帶娃日常直播，內容必須真實，可以是做飯、帶娃出門、親子互動，什麼都行。直播過程中，系統會根據觀眾滿意度和母子情感值兩個指標計算積分。積分可以在系統商城裡兌換東西，嬰幼兒食品、日用品、小額現金紅包，初期額度不高，但至少能解決溫飽。
底下還有一行紅字的警告：禁止擺拍作假，禁止利用孩子博同情，違規一次扣除全部積分，違規兩次系統休眠七天。
蘇念安看完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穿書之前就是做自媒體的，拍視頻、剪輯、跟粉絲互動，她輕車熟路。直播帶娃？她在社區當了兩年志願者，跟孩子相處是她最不缺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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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都不是最讓她在意的。
系統面板最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像是被刻意弱化了存在感。
「首次直播任務完成後，系統將發放新手大禮包，內含三日基礎口糧及嬰幼兒急救藥品一份。」
三日口糧。
急救藥品。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床上三寶的臉。蠟黃的皮膚，凹陷的眼窩，睡著了還在輕輕乾嘔。這孩子的狀態不像單純餓的，但她現在沒錢帶他去醫院，這份急救藥品可能就是救命的東西。
一定要拿到。
系統面板在她視線里閃了兩下，然後縮小成一個光點，沉到了意識的角落。
天蒙蒙亮的時候，蘇念安沒敢睡。
她靠著床腳坐了一夜，腦子裡在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首先是直播的問題，她用原主的手機搜了一下」萌寶日記」這個APP，應用商店裡確實有，評分不高，下載量少得可憐，界面倒是挺清爽的，走的是母嬰垂直賽道。
她正要點下載，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樓梯上，噠噠噠的，又急又重。
蘇念安的胃縮緊了。
來了。
」咚咚咚！」
門被拍得直響。外面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又尖又硬，像刀子刮玻璃。
」蘇念安！開門！」
蘇念安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她瞥了一眼床上，三寶被拍門聲嚇得縮了一下，二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大寶已經坐起來了，沉默地把被子往兩個弟弟身上攏了攏。
」來了來了，別敲了。」蘇念安把門打開一條縫，一張保養得還不錯的圓臉直接懟了上來。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小捲髮，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旁邊還跟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鎖匠，手裡提著工具箱。
這就是房東王阿婆。
」六個月了。」王阿婆一根手指頭戳過來，幾乎點到蘇念安鼻尖上，」一萬二，一分不少。你今天給不給？」
」王阿婆，我……」
」別叫我阿婆！」王阿婆嗓門拔高了一截，」你住了大半年了，交過一分錢沒有？上次要不是你那個朋友替你付了一個月的，我早把你東西扔出去了！」
蘇念安愣了一下。
朋友？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關於這個」朋友」的任何信息。那段時間的記憶像被人剪掉了一塊，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王阿婆，你看看屋裡那三個孩子。」蘇念安把門拉開了一點，讓王阿婆能看到裡面。
沙發上三個小小的身影蜷在那條舊被子下面，大寶抱著兩個弟弟，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二寶的嘴唇在哆嗦，但他咬著不敢出聲。
王阿婆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又繃住了。
」你少拿孩子說事兒。」她的聲音硬得像石頭，但明顯低了一個調，」當初生孩子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自己養不養得起？」
」您說得對，之前的事是我不對。」蘇念安沒有爭辯，語氣平穩得連她自己都意外，」但我現在沒有一萬二，這是事實。你今天換了鎖，我帶著三個孩子去睡大街，大冬天的，出了事你也不好交代。」
王阿婆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蘇念安繼續說：」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先把這個月的房租補上。剩下的錢，我每個月給你還，一分都不會少。」
」就你？」王阿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滿是懷疑，」你拿什麼還？你那點名聲在外面臭成什麼樣了，誰還敢用你？」
」我有辦法。」蘇念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眼神沒有躲。
王阿婆跟她對視了幾秒。
這姑娘跟之前不一樣了。以前那個蘇念安眼神閃閃躲躲的，說話儘是些油嘴滑舌的漂亮話，聽著就不實誠。今天這個雖然狼狽到了極點，但站得直，看人的時候不飄。
」三天。」王阿婆最終豎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拿不出這個月的兩千塊，我把鎖匠叫回來，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噠噠噠地響著，走到樓梯口又停了一步。
」那三個孩子……你給他們吃口熱乎的。」
這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說完人就拐彎下了樓。
鎖匠提著工具箱跟在後面走了。
蘇念安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腿軟得快站不住。
三天。
兩千塊。
她現在全部身家只有幾毛錢。
」媽媽？」
二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上爬了下來，光著腳丫踩在水泥地上，仰著頭看她。他的眼睛裡全是擔心，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蘇念安蹲下來。
她的視線和三個孩子平齊了。大寶在沙發上坐著沒動，二寶站在她面前，三寶在大寶懷裡睜著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你們聽媽媽說。」她的聲音有一點點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媽媽以前做了很多很多錯事。但是從今天開始，媽媽保證，你們不會再餓肚子了。」
二寶的嘴唇顫了一下，伸出小手拽住她的衣角，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地。
」好。」
大寶把臉轉向窗戶那邊，不看她。
但他的手摟著三寶的力道，緊了幾分。
三寶在他懷裡拱了拱，找到了一個安穩的位置，眼睛慢慢闔上了。
蘇念安站起來，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
」萌寶日記」APP下載完畢，她點開註冊頁面，隨手填了個名字就過了認證。界面確實小眾得可憐，首頁推薦的直播間最多也就十幾個觀眾，大部分都是個位數。
但系統指定了這個平台作為唯一渠道，她沒得選。
腦海里，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首次直播任務：時長不低於30分鐘。完成後發放新手大禮包。」
「剩餘激活時間：19小時47分。」
蘇念安看了看出租屋的環境。
破沙發的皮面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牆上的壁紙翹邊翹得像捲髮。廚房的水龍頭在滴水，每一滴都砸在水槽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她看了看三個孩子。
大寶抿著嘴坐在沙發角落，二寶蹲在地上用手指戳地磚的縫隙，三寶靠在大寶腿邊打瞌睡。
三雙怯生生的眼睛，瘦到脫形的小臉。
蘇念安深吸一口氣，舉起手機調了調角度。前置攝像頭裡出現了她自己的臉，憔悴，蒼白，嘴唇乾裂，頭髮亂得像鳥窩。身後是整間破敗的出租屋，和三個蜷在沙發上的小小身影。
沒有燈光，沒有濾鏡，沒有精心布置的背景。
有的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女人和三個吃不飽飯的孩子。
她的拇指懸在」開始直播」的按鈕上方，停了三秒。
然後按了下去。
屏幕中央彈出一行字。
」直播已開始。」
右上角的實時觀看人數跳動了一下，定格在一個數字上，像一個冷冰冰的嘲笑。
零。
但蘇念安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幾乎沒什麼人用的小眾APP伺服器後台，一條自動報警提示悄悄亮了起來，上面顯示的收件人是星禾娛樂集團技術部的內部通訊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