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雍和宮旁的琉璃牌坊後,矗立著氣象森嚴的國子監學宮。
朱紅的大門上掛著太上皇親自寫下的匾額,旁邊蹲踞著的兩尊石獅子,眼裡像是要有著審視的目光一樣,瞧著來往進出的每一個人。
好似在詢問這幫人,研學的學問是要報效御書房那裡,還是大明宮這邊一樣。
「你便是賈琅?」
賈琅才走到門口,就聽見一聲藏著些許敵意的聲音從側邊傳來,側目望去,是繕國公家的孫子,石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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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歲的年紀,比賈琅大出了差不多一輪,長得不是很好看,有些方正的臉龐加上那寫著憋屈的眉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裡來的受氣包呢。
「學生賈琅,不知是哪位夫子當前,好叫學生有個稱呼。」眼珠子一轉,賈琅隨即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誠懇地朝著石光珠詢問了起來。
「……我不是哪位夫子,我是繕國公府的,石光珠。」
「哦,你是來找麻煩的?」
賈琅直截了當地當著眾多來往監生的面就這麼嚷嚷了出來,引得全場目光都看了過來,瞧得石光珠粗糙的老臉都漲得黑紅。
「你我初次見面,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我又怎會來找過來找你麻煩呢?」石光珠皮笑肉不笑地辯解了一句。
當然,越描越黑,蒼白無力的解釋,讓一些人直接圍著賈琅跟石光珠交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
「賈琅,我只是有些問題不太明白,想請你為我解答一二。」石光珠深吸了口氣,知道賈琅是個難纏的,決定不再藏著,準備刁難。
「有問題去找夫子啊,在國子監門口堵我做什麼?難不成你認為我的學問水平已經超過諸位夫子了嗎?」
只能說石光珠還是年輕了,又或者說是賈琅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他以前沒有經歷過,被信息差了。
一時之間,竟被賈琅一句話會問的愣在原地,但他到底是個有能力的,跟尋常勛貴家的廢物不一樣,石光珠是有些本事跟口才的。
「這事與你有關,跟夫子無關,我自然要請教你了。」
「那我的事跟你有關係嗎?」
「……」
石光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說有關吧,等他問出問題那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若不是賈琅搞了這麼一手抄家還銀,他們都準備賴掉這筆帳了嗎?
雖然他們勛貴集團們是這麼想的,可想歸想,不能擺出來談啊。
「跟我倒也沒什麼關係,但正因如此只有你才能幫我解惑……」石光珠自認為回應得沒什麼問題,
但架不住賈琅完全不跟你在一個頻道聊天啊。
「我的事為什麼要你來操心?如果我有什麼問題自然會有都察院的御史們進行彈劾,在朝堂上論述,」
「怎麼,你一個勛貴家的監生,想要去都察院任職了?」
賈琅才不跟石光珠掰扯那些個沒用的愚蠢問題呢,聊來聊去的,誰知道對方會問出來什麼東西,
若是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自然是沒人多說什麼,可若是他回答錯了,讓人抓住了把柄呢?
與其被人牽著鼻子走,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把水攪渾,不去入局。
況且他說得也沒有錯啊,你一個勛貴家的哪來的資格在國子監門口堵門盤問著其他人?
莫不是要欺天?
「賈琅,你休要在這信口開河,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去都察院了?」
「你剛才話里話外分明就是這個意思,怎麼,這會倒是改口了,來,我給你機會開口,跟大夥解釋解釋吧?」
賈琅指著石光珠,又指著圍觀的眾人,輕描淡寫地讓石光珠陷入到了自證陷阱當中,
解釋吧,有些東西是解釋不清的,而且就算你解釋清楚了又能怎麼樣呢,到時候賈琅輕飄飄的來句道歉不就得了。
倘若石光珠揪著不放,那賈琅就將話題再次混淆,得饒人處且饒人,石光珠,你對同窗可有半點情誼?
不是誰都可以跟賈琅一樣不要名聲的,尤其是大明宮那邊極力推崇以孝治天下的太上皇一系人物。
在太上皇麾下,你可以是無能之輩,可以是虎豹蟲豸,就是不能是不肖之徒,
先是廢太子謀反,然後是乾康帝亂中取位,太上皇心中是有了陰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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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那邊可有消息傳出?」
「回主子,倒是有一件趣事,寧國府三等威烈將軍賈琅,今兒個在國子監門口被繕國公的公子給攔住了……」
夏守忠繪聲繪色的描述著當時是怎樣的一副畫面,甚至連當事人的語氣神態都儘可能地為乾康帝還原了一番。
「哈哈哈哈,好一個賈琅,朕都有些後悔當初為何不將他送入都察院去了,這般本事當個御史才更有趣啊。」
在夏守忠的表演下,乾康帝大笑了起來,同時又有些後悔當時賈敬來求他的時候為什麼沒將賈琅安排到都察院去。
當時光想著給賈琅一個實缺幹事的活,卻是忘了考察賈琅這小子到底適合哪裡了。
「江南那邊如何了?」乾康帝的話鋒猛地一轉,從國子監與賈琅直接跳到了江南地區上。
「錦衣衛那邊的消息是,林大人的身子最多撐不過一年。」夏守忠的表情變得很是凝重,伺候了乾康帝這麼多年,他深知林如海對乾康帝到底有怎樣的作用。
去江南管鹽,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雖然只是個正七品的巡鹽御史,可位卑而權重,這是實打實的風口浪尖。
「哼,朕早晚要將這幫江南士紳連帶著……」乾康帝話說到一半就收了回去,只是看向了大明宮所在的位置重重嘆息。
「主子,林大人坦言願為陛下殫精竭力,只是懇請陛下能為其女尋個良處,日後他出了事後人也好有個照應。」
夏守忠將林如海的訴求提了一遍,乾康帝沉默了,並非不允,而是在思量合適的人選。
只是,能信得過的必然得是他的親信才是,可屆時林如海去世,其女便是父病故,母早亡,弟夭折的孤女。
安撫了林如海,卻也惡了另一人,這事難辦啊。
若是有人能真心實意地不在意這些名聲就好了……乾康帝這般想著,忽然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