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衙門。
賈琅穿著一身道袍,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座名山道觀的得道真人呢。
當真是一副仙風道骨,讓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帶著自己的名帖,領著乾康帝的任命,賈琅順利地進入了戶部衙門,並見到了這一次的目標。
戶部尚書,劉才。
看著身著道袍,雖年幼卻已然有了幾分清新脫俗姿態的賈琅,劉才的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賈琅的事他知道,他也很好奇,乾康帝跟太上皇之間,賈琅到底要怎麼選。
「琅二爺卻是來得有些早了,照例來說,您得等吏部調配完人員調動才是。」
劉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同時也準備用話將賈琅給架起來,看看賈琅該以什麼理由回應,管中窺豹,琢磨他的態度。
「大人說笑了,這不是初當家,方才了解到我寧國府當年借了朝廷幾十萬兩雪花銀,這麼多年過去了,想著得有一個了結才是。」
賈琅笑呵呵地,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讓劉才整個人內心狂震!
「什麼!你是來還錢的?」
聽著賈琅的話,劉才瞬間就激動了,戶部虧空了多少年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但偏偏當年太上皇出遊,一眾勛貴為了爭奪皇寵,大修行宮,排場那就一個大啊,
但這其中花費的銀子,就有說道了。
這些勛貴手裡能有幾個錢?怕不是根本掏不出來那些銀子,怎麼辦呢?借唄!
管誰借?
那當然是朝廷了,借錢給太上皇修行宮,誰敢不借?
就這樣,一來二去的,借出去的錢就越來越多,他們戶部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就是沒有哪一家還錢的。
時間久了,朝廷都已經默認這是一筆筆爛帳了,
但現在,賈琅這個十二歲的毛頭小子穿著道袍雙目有神地看著他,然後告訴他,要還錢。
喜笑顏開,劉才那張臉瞬間就擠出來一道道褶子,
徑直起身一把抓住賈琅的手,「琅二爺,隨我一起,覲見皇上!」
爛帳有著落了,劉才的腰背都挺直了不少,畢竟有了這個口子,接下來朝著其他勛貴開口要銀,那就是事出有因,師出有名了。
畢竟同樣是欠銀,人家寧國府知道朝廷日子困難主動花錢了,你憑什麼不還?你眼裡還有朝廷嗎?
而且,通過這件事,劉才也徹底看明白賈琅的態度了,什麼太上皇,那已經是過去式了,琅二爺是個好的,知道當今才是真正的中興之主,九五至尊,懂得審時度勢。
好,好啊!
劉才拉著賈琅就往外走,也就是他膝下沒有女兒,否則非要給賈琅當個泰山不可,
小子,這條路你算是走對了,以後康莊大道,前途坦蕩,一片光明啊!
「大人,稍安勿躁,琅也是才接手寧國府不久,剛剛接觸了帳目,本想著將朝廷的欠款換上,誰曾想,偌大的寧國公府竟然已是虧空……」
「沒錢?賈琅,你跑這來莫不是消遣本官的?」
聽到沒錢,劉才差點沒給賈琅埋地里栽培一番,沒錢你說你奈奈腿呢?
「大人誤會了,便是借琅一百個膽子,琅也不敢欺瞞朝廷啊,府庫中是沒錢,但兄長當年掌家的時候養出了不少豪奴,」
「多了不說,但湊合湊合想來也是夠的,若是不夠,寧府當中尚有不少珠寶字畫,一同抵給朝廷便是,再不濟,寧府還有些田產呢。」
眼前劉才臉色有些不對,賈琅當即掏出王炸,直接將寧府的底給掀開任由朝廷收回。
「當真?」
「絕無戲言。」
賈琅的眼中帶著一絲認真,崽賣爺田心不疼,比起寧府的萬貫家財,還是命更重要一些。
至於這樣做會在神京城內掀起多大的風雨,牽連到多少人,那就不是他賈琅需要在乎的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都是為了大乾的千秋偉業,想必大家都不會介意的。
「琅二爺,隨我覲見陛下,這一次,你可立了大功了!」劉才眉眼間的神情徹底舒展開來,拉著賈琅乘轎,朝著皇宮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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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榮禧堂。
賈母坐於最上方,身旁有著鴛鴦,琥珀等一眾丫鬟伺候著,兩側端坐的分別是邢夫人與王夫人。
剩下的諸如王熙鳳,迎春、探春乃至惜春都只是規矩地候在一旁。
這樣的陣仗讓尤氏內心不免有些緊張,但又想到小叔子賈琅的吩咐,想著未來還要依仗人家,心便也硬了起來。
「見過老太太。」
「珍哥媳婦,琅哥才承爵,有些事你得多幫照看些,琅哥從小就被他老子養在玄真觀,這些世俗事可有他抓腮的了。」
賈母笑著打趣著尤氏,但話里話外帶著一絲對賈琅的不滿。
聽聽這話說的,自小養在道觀,暗諷賈琅不通世事?後面抓腮的打趣更是輕蔑到了極點。
論身份,賈琅如今可不僅僅是寧府掌舵者,更是賈氏一族的族長,說句不好聽的,敬著你叫你一聲老太太,不敬著你,請史家的人過來給你長長臉,看你能否丟得起這張老臉。
尤氏自然也聽出了賈母的敲打跟暗諷,無非就是怪罪賈琅回府已久,卻一直未來見她,心有不快罷了。
但知曉歸知曉,尤氏卻很能擺清自己的身份。
「老太太,琅哥如今承了爵,更是領了戶部的實缺,我又如何能拿得起他的主意?」
「再者說,琅哥自小跟老爺在玄真觀清修,文治武功都是出類拔萃的,不說其他,單是那目光長遠便不是我等婦道人家能夠相比的,」
尤氏一改往日的鋸了嘴的葫蘆形象,口齒伶俐且有理有據的,讓人稱奇。
「珍大嫂子,戲文里常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今算是見識到了,」
王熙鳳笑著緩和著空氣中那略顯怪異的氣氛,隨後又重新將話題開了個口子,
「容我猜猜珍大嫂子這次是為何事而來的,可是為了蓉哥?」如今賈珍被迫修道,按理來說整個寧府跟尤氏最親的也就只有賈蓉了。
「璉二奶奶可是猜錯了,是為了惜春。」
「惜春畢竟是我寧國府嫡女,以前因為院子翻修養在榮國府也就罷了,如今琅哥已命人將惜春的院子收拾了出來,」
「我這次來,是為了接惜春回府的。」
尤氏看著王熙鳳那不可思議的表情,心下暗爽,同時還不忘看向惜春露出了柔和的目光與善意的微笑。
「接惜春回府?」
賈母瞬間皺起了眉頭,這件事倒是無關緊要,讓她真正在意的是如今寧國府的態度。
前有賈琅回府後多次婉拒她的邀請,拒絕見她,後有尤氏牙尖嘴利地一改往日作風頂撞與她,
現在又要搞出什麼接惜春回府的戲碼,幾個意思?
是承了爵,領了實缺便不將他們榮國府放在眼裡了,準備一腳踢開了?
「既然如此,璉哥媳婦,一會你便同珍哥媳婦一起幫著惜春折騰兩趟,」
「珍哥媳婦,等琅哥什麼時候回來,你替我問他一句,一筆可要寫出兩個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