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退！」
城牆上面，楊雲追和黃建勛並肩而立，觀看著各自麾下士兵的配合操練。
楊雲追這邊自不必說，以中隊為建制，從整隊登城，散開隊形前蹲後站，再到射擊後整隊退後，前進後退，絲毫不亂。
中隊剛剛撤離一線城頭，一隊民壯鼓譟上前，搬起石塊和空鍋，模擬清軍登城的時候向下投擲防守器物。
宋笑生關注著民壯的動作，這批青壯是他昨夜得知楊雲追要編組投石隊臨時組建，均是膽大敏捷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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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移防此處，整日操練不休給予了他們信心，左右不過是隨著號令旗幟走到城牆邊上扔石頭，倒開水而已，又有何好怕？
楊雲追微笑的看著百姓們踴躍向前，心中亦是讚嘆，江淮子弟，民風彪悍，不愧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造反培育基地，匹夫一怒血濺五步，這江淮的匹夫怒起來可是能把天地顛倒的。
生於斯，長於斯，這些紮根江淮的百姓誰個心裡還沒有守土抗敵的勇氣了？只要給予他們正確的方向，明確的目標，這群百姓身上迸發的力量足可以改天換地。
小小守城事而已，來日這些百姓就是他麾下大軍最可靠的兵源。
民壯隊扔完石頭，隨著「韃子登城了。」這句口令迅速退後。
早已準備完畢的勇衛營步卒接力跟上，循著散開的缺口猛撲了過去，頭先士兵舉盾，身後士兵探出長矛，在狼筅壓制下不停捅刺。
「此陣是鴛鴦陣，乃是戚少保獨創，自萬曆年間浙兵移防邊鎮逐漸傳開，邊鎮兵馬多有練習。」
黃建勛適時的解釋，楊雲追嗯嗯啊啊的應了一聲，露怯了，他對古代軍陣根本不了解，出於維護一軍統帥的威嚴，故而強自鎮定。
「在我看來，城頭狹小，此陣能發揮最大戰力，楊將軍請看。」
黃建勛像是有意在他面前顯擺似的，興致勃勃的介紹，「刀盾為前阻擋敵軍，狼筅壓制，長矛穿刺，隊尾短刀斬首，攻守兼備。」
楊雲追認真觀察，他很快就理解了這套陣法的含義，整支隊伍輸出主力是長槍，狼筅作為輔助，後面的短刀手則是用來補刀。
「不愧是戚少保的陣法，當真絕世無雙。」他嘴裡扯著淡發表了一句廢話，緊接著又道，「不過此陣只適合狹小戰場的發揮，有沒有適合寬闊戰場的戰陣？」
「嗯？有倒是有。」黃建勛一愣，要說楊雲追這一問倒是點出了鴛鴦陣的不足，此陣源自對付沿海倭寇這種小而精的敵人，一旦擴展到上萬人的主力對戰，陣法的不足就顯現出來。
缺少長距離的攻擊手段，為了追求靈活，防護手段也很有限，遭遇身披重甲的敵軍大隊衝擊自然不是對手。
真要拉出去野戰，明軍步兵多用三才陣或兩才陣應敵，亦或者是車陣火銃擺出個烏龜造型接戰，步軍騎軍混編結成兩翼。
彼時戰場上的騎兵早已擯棄了發源自南北朝的重騎突陣戰法，多是雙方重步兵列陣搏殺，騎兵更多的還是掩護步兵集群展開，或者追擊逃兵。
不得不說戚繼光當真是一代兵家大才，獨創的陣法一直沿用至今，但換句話說，從萬曆年間到現在，快一個世紀了，明軍戰法一直停滯不前，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黃建勛自是不知道楊雲追心中對野戰的追求，在他看來，守城採取鴛鴦陣即可，但既然問了，索性也不隱瞞，直言道，「三才陣，兩才陣，或者車營為主，步騎主力合編，堂堂而戰。」
楊雲追此時多少有點掃興，原以為能夠在黃建勛口中聽到什么正規戰法，到頭來居然還是這麼籠統的一句。
不過轉念一想，中國古代軍事大多都是這樣籠統，縱然有所謂的陣法圖，多半還是那些不懂軍事的文人搞出來的花活。
沒有近代軍事科學的加持，戰場上大多還是依靠指揮官的靈機一動，臨場指揮，俗稱拍大腿。
近代軍事從選兵，訓練，管理，總結，這四個要點出發，輔以數學計算以及嚴格培訓的軍官團治軍，從戰鬥力來說，自然吊打古代軍隊。
所謂陣法隊形，不過是外在表象罷了，戰事的勝利與否和指揮官能力上限牢牢綁定，這就是封建軍隊戰鬥力的顯著特徵。
強如戚繼光，儘管他的戚家軍已經無限接近近代軍隊，卻還是曇花一現。
楊雲追此刻思緒漂遠，有的沒的，他居然想到了未來如何正規化建軍上面去了。
穿越者的毛病此刻占據了上風，這邊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呢，楊大將軍居然想到了未來指揮十萬大軍的宏大敘事中去了，是該給他兩巴掌讓他清醒清醒。
黃建勛眼見楊雲追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急忙開口，「楊將軍，我以為守城一事，採用鴛鴦陣足矣，無需其他陣法，這樣會弄巧成拙的。」
他還以為這個初出茅廬的參將貪多嚼不爛，萬一非要擺出大軍陣戰的架勢豈不是壞事？故而急忙提醒。
「啊，哦哦哦，是的是的。」
楊雲追這才從宏大敘事中清醒過來，急忙點頭應承，對於黃建勛的戰法，他自是明白此刻鴛鴦陣最為合適，眼見剛才神遊天外被人發現，心下慚愧，急忙告了聲罪。
「黃將軍，你麾下可有能騎馬查探的好手？」
命令部隊繼續訓練後，走下城頭的楊雲追突然問了一句。
「有，楊將軍的意思是要派遣哨騎？」
黃建勛點頭，繼續道：「我看馬廄那邊還有百匹好馬，我手下有幾個好手，出城哨戒也是應有之舉，只不過我部出發的急，未曾攜帶馬匹，故而一直未曾開口，既然你有此意，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等等，先去衙署詳談。」
楊雲追拉住了黃建勛，二人先後跟在宋笑生後面步入衙署後廳。
待到落座，楊雲追討來紙筆，將一張早已備好的泗州北部地圖掛在架子上，掏出毛筆，「偵查一事，由我來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