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三月二十五,徐州東部泗水河一處碼頭此刻人頭攢動,楊雲追指揮著士兵正在緊張快速地將所屬物資搬上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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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傑答應的軍需僅僅用了兩天就從武庫中調撥了出來,還派出了不少輔兵民夫幫忙搬運,短短時間就堆滿了碼頭。
朝廷為此次大戰當真是下了血本,從江南搜刮而來的糧草,緊急打制的武器,流水一般從江南運抵徐州,繼而到了楊雲追的手中。
看得出來,朝廷這次是真的急了,嶄新的腰刀長槍,透著寒光的箭矢,散發著木料氣味兒的盾牌都運了過來。
大明立國二百多年,如今半壁江山盡喪敵手,才真正的著急了起來,往年偷稅漏稅的江南士紳大戶得知清軍在河北山東殘酷屠城的事跡之後,紛紛慷慨解囊。
不得不說,哪怕歷史上的明朝動員能力最爛,但爛船還有三斤釘呢,事關身家性命,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終於難得地勤快了起來。
江南不像山河四省在日復一日的農民戰爭中被打了個千瘡百孔,至少在清軍還未渡江的當下,擠一擠還是有不少財富的。
這不,在弘光朝廷的壓榨下,硬是湊出來了足可以供應數萬大軍作戰月余的軍需物資。
楊雲追拔出一把腰刀,刀身寒光凜凜,十分鋒利,古代中國高超的製作工藝可見一斑。
擁有這麼廣闊領土的國家,還有如此優秀的百姓,淪落至今,誰之過?
看著碼頭上堆積如山的物資,楊雲追忍不住罵了一句,「早幹嘛去了。」
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遍就行,非得等到別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著急,想安逸,安逸的連命都不要了。
這臭毛病,就是被幾千年的老百姓慣出來的。
楊雲追心下憤憤不已,連帶著語氣都變得有些狠厲,「快點快點,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呢?羊拉屎啊?」
不怪他發火,士兵們突然從大營來到碼頭,往日有規律的生活突然變化,難免有些侷促。
更不必說出發之前楊將軍早已經通過各級軍官傳達了此次行動的目的。
前去泗州守城,要和韃子正面作戰。
說不怕那是假的,但既然吃了人家的糧領了餉銀,加上這段日子操練下來,大伙兒也只能認命,再說了,即便跑,又能去哪裡?明擺著整個江北都要淪為戰場,還不如蹲在城裡安全些。
去江南?南京城在哪裡知道麼?家裡親人還在徐州呢,楊將軍說了,泗州不保徐州就是破城的下場。
士兵都是徐州人,老家就在身後,哪還有什麼好說的,跟著你楊將軍後面玩命唄,再差也比以前在野地里掙扎求活的強,至少,還有軍隊願意管著自己和爹娘媳婦的吃喝。
歸屬感嘛,人都是這樣,一旦結成一個集體,只要目標明確領導得力,萬不會一鬨而散,當然,打敗仗除外,畢竟人是生物,求生是本能。
敗了敗了不知道麼?
如此種種,兩千士兵在上演了一出淚水四溢、兒哭娘喊的分離大劇之後,便被楊雲追率領著來到碼頭。
「將軍,中隊全體官兵已經將物資搬運完畢。」
蕭厲敬禮,隨後指著身後士兵,「是否登船?」
「可以,登船。」
楊雲追招呼著蕭厲帶領士兵上船,各個中隊在他的命令下將所屬武器裝備搬運到船上之後即可登船休息。
至於剩下的物資,楊雲追則讓那些幫忙的輔軍和民夫搬運,路途遙遠,他要儘可能保存部下體力,不想讓軍隊過多的參與重體力勞動。
各部用了半天時間,終於將所屬物資全數裝船,士兵們排成長隊,在軍官的命令下踩著搖搖晃晃的跳板從岸邊悉數登船。
楊雲追巡視各處,不斷地協調,沒辦法,基層軍官素質堪憂,即便是登船換乘都差點鬧出事來。
狹窄的河堤上站滿了剛剛結束搬運苦活的士兵,只想著快速上船休息,軍官們亦是如此,眾人你擠我我擠你,完全沒有一支軍隊該有的肅正幹練的樣子。
累得楊雲追臨時充當起了交通管制員,口乾舌燥的按建制安排人員登船。
等最後一個士兵上船,一整個下午都過去了,倒不是楊雲追管束不力,其實還是他要整軍一起出發的原因。
要想快,大可以裝滿一艘出發一艘,也用不著所有人擠在河堤上了,但這樣做等同於失去了部隊掌控,他可不敢保證沒了自己的約束領航,這些士兵會不會半路靠岸跑路。
說白了,還是訓練不足趕鴨子上架,要是分批出發,真成了趕羊了,這個時代沒有無線電和時間表,別楊雲追到了目的地成了光杆司令,那可就鬧笑話了。
「來人,開船。」
楊雲追眼看所有人員已經上船,這才在碼頭上跳上屬於自己的船隻,催促著船家開船。
「將軍,天色已晚,泗水水路險灘很多,還是等明天再開船吧。」
「讓你開船就開船,哪兒那麼多廢話。」楊雲追氣不打一處來,忙了一天了,還等?泗州城那邊還等得起麼?
看著船家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這才驚覺是自己態度不好,撇了撇嘴,從懷中掏出幾個碎銀子隨意扔了過去,「給你的,快開船。」
「將軍,夜晚行船著實危險,要不。」
「開船。」
楊雲追沒了耐心,軍民一家親也給他扔遠,虎著一張臉厲聲大吼,手也按在了劍柄上。
船家無奈,只得點頭答應。
一聲吆喝,泗水岸邊的所有船隻上的船工紛紛解開纜繩,艄公用力撐著竹篙將滿載著士兵的船隻推離了岸邊。
「開船咯。」
船家再度吆喝,悠長的聲音晃悠在夕陽映照的河面上,船隊跟隨碼頭上楊雲追的坐船,緩緩駛入河道中心,藉助水流捲起浪花,筆直的朝東方啟航。
楊雲追按劍站在船頭迎風而立,紅色的披風呼呼作響,兩岸的景色如風般掠過。背後的夕陽將他的背影投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反射在他眼睛裡卻如同火焰般熾烈絢爛。
「泗州,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