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帥,你先坐,坐。」
「坐什麼坐,黃闖子,你他娘的是來找我打糧拷餉來了?」
高傑怒不可遏,指著黃得功就是一頓臭罵,「什麼他媽的清軍,我看你就是打著我麾下騎兵馬匹的主意,好傢夥,張口就是一千五騎兵和一萬匹騾馬,你這是算準了我的家當,告訴你,我可以增兵,你要騾馬想必是要讓士兵騎乘縮短行軍日程,我也依你,五千匹,不能再多了,至於騎兵,想都別想。」
楊雲追見狀剛想站起說話,卻不料被高傑一指,怒喝道:「你也給老子坐下,我算是看出來了,黃帥報出的數字一定是你小子教的,娘的,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等會兒再找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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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帥息怒。」
楊雲追登時一驚,這高傑盛怒之下能幹出些什麼他可是見過的,別平叛不成,給我綁在馬尾巴後面,那不是倒了血霉?
情急之下,他急忙看向了黃得功。
「想想辦法啊,黃大帥!」
「高帥,稍安勿躁,你且坐下。」
黃得功費了老大的力氣這才按下了高傑,眼神示意楊雲追急忙上前,奉上茶水殷勤伺候著。
「高帥,不瞞你說,從速平叛確乎是這小子給我提的建議,不過,要騎兵是我一人的想法,與他無關。」
黃得功主動地替楊雲追開脫,他知道高傑其實在乎的不是那些牲畜,而是這一千五百老騎兵,這可是崇禎年間就跟著他南征北戰的老卒。
血戰沙場百戰餘生,在北中國轉戰千里,每一個都是高傑的心尖子,是核心中的核心。
當日夜襲許定國,楊雲追可是親眼所見這些騎兵是如何砍瓜切菜一般突入大營,騎射本領在當下明軍之中稱為冠絕天下都不過分。
也正是手握這一支足可以決定野戰勝利的騎兵,高傑才能在江北四處奪占地盤,威壓二劉,逼迫史可法。
如今黃得功一張口就要將這些壓箱底的騎兵全數帶走,這如同在他心頭剜肉,如何能讓高傑冷靜?
高傑越說越氣,將楊雲追遞上來的茶杯一把捏在手裡,眼看就要砸在他身上,愣了一下,硬是朝著地面狠狠一砸。
飛濺的瓷片和滾燙的茶水落在楊雲追的衣服上,高傑罕見的忍住了殺人的衝動。
黃得功見狀,看著地上的楊雲追和破碎的茶杯,只能微微揚起下巴。
楊雲追會意,迅速站起將桌上的茶盞等物一通收拾,緊接著掏出早已備好的地圖鋪在上面。
「高帥,出動騎兵也是為了從速平叛,您不必擔心折損過大。」
「你住嘴,老子沒工夫聽你胡說八道。」
「高兄,我老黃在這裡給你說明白,此番出兵我毫無私心,全是為了江淮戰事,你若連聽都不肯聽,我這就率軍南下,你那些援兵我也用不著了,沒了騎兵,一個月內我是無論如何都趕不回廬州,沒了廬州,你就是兵再多,也只能在這徐州城裡等死。」
黃得功收起了勸說的臉色,板著面孔沉聲說著,「你以為我是看上了你的兵馬?告訴你,黃老子沒那麼下作,就是想吞併你,也得是當面鑼對面鼓堂堂正正的來,你捫心自問,自打江北建鎮,我什麼時候下過黑手,玩過陰招?」
「再說了,這批騎兵跟著你這麼些年,豈是我一句話就能拐跑的?北伐軍資糧秣我可是一分都沒拿到,麾下兒郎還欠著三個多月的餉呢。」
黃得功厲聲說完,這才狠狠得一拍桌子,胸膛不斷起伏。
高傑稍稍平復了心情,剛才的話他聽得清楚,細想起來,黃得功還真沒有幹過什麼背地裡陰人的勾當。
鎮守廬州的兵馬如他所說,由於距離江南過遠且離大運河尚有距離,故而江南運送來的物資總是不能如數調撥。
換句話說,即便黃得功想要用銀子收買,他也得有這筆錢才行,再說當年襲擊他的兵馬就有這些騎兵參與,好些個和勇衛營士兵還有仇。
楊雲追小心地察言觀色,眼見高傑似乎沒有剛才那副臉色,心下也是長舒一口氣,黃得功不愧是科班出身,正兒八經的朝廷正規武將,沒有高劉這些人草莽殺伐崛起的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這也是他能夠說服高傑的原因,換做是二劉說出這話,只怕高傑都要笑掉大牙。
「高帥,能否聽屬下為您詳解?」
聽著楊雲追小心地詢問,高傑撇了一眼地圖,不置可否。
眼見他默許,楊雲追穩住心態,拿出在軍校里給領導解說的語氣說道:「徐州距離九江約1400里(明里)。」
「一人雙馬,帶足馬料不惜馬力,每天行軍100里,大約十五天就能抵達。」
「我給黃帥的建議是,由他率領騎兵先行,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九江,稍事休整之後立即發動對叛軍的攻勢。」
「餘下第二行軍梯隊,由勇衛營步卒乘馬跟進。第三梯隊,由您麾下步卒組成。」
「三支梯隊,一部抵達後就地展開,立即投入對叛軍的戰事中去。」
「不修整,不停頓,見敵即擊,黃帥騎兵主力要在第二梯隊來之前控制戰場,利用騎兵的速度牢牢地鎖住叛軍主力,驅趕他們結成大隊自保。」
「步兵一旦到達位置,利用騎兵爭取到的有利地形,步兵則可以從容攻擊叛軍。」
「如此一來,便能在最短時間裡逼迫叛軍決戰,再利用手中步兵主力將其一舉覆滅,而後再從速回鎮。」
楊雲追一口氣將心中對平叛戰事的規劃說了出來,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儘快迫使叛軍集中主力待在原地,被動地進入和數量遠大於自己的對手決戰。
而要達到上述目的,一支精悍的騎兵就是首要條件,沒有騎兵就沒辦法在戰場上將四散劫掠的叛軍趕到一處,就沒有辦法搶占有利地形,更沒有辦法掩護後續步兵展開攻勢。
騎兵作為高機動兵力,承擔的任務就是在戰場上面製造有利於主力集群的態勢,有利己方決戰就要壓縮敵軍空間,殲滅殘敵迫使敵軍蝟集一處或分割,不利於己方決戰就要想方設法阻擋敵軍前鋒,為主力轉移或者防守爭取時間。
至於撕開敵軍防線,那也是在主力步兵取得了戰略優勢或敵軍陷入潰逃才展開的戰術行動。
楊雲追說完,微微喘著氣看著面前二人,雖說這番軍事部署是他結合現有兵力做出的計劃,說一句紙上談兵也不為過,但他有信心,一是歷史上黃得功沒有高傑的援兵依舊打垮了左良玉。
對於勇衛營步兵的戰鬥力早已有了驗證,至於騎兵運用不過是為了搶時間。
昨夜黃得功對他的軍事部署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說明在他心中,也是採用這種戰法,具體的戰術運用是黃得功的事,他要做的就是給出戰略原則以及勸說高傑。
「如何,高帥?不瞞你說,這小子的軍略和我心中所想如出一轍,在我說出想要騎兵助戰之後,當即擬定了軍略,我老黃羨慕啊,你出一趟河南收編了許定國的軍馬外加朝廷的物資不說,最難得的就是找到了這等人才。」
黃得功感慨地說著,引得高傑也不由得為之側目,神情古怪的看了楊雲追一眼。
「你說的算有些道理,如此這般,料想能在一個月內回鎮廬州,但一千五實在是太多了。」
高傑思前想後,最終還是心疼地表示,「七百五,不能再多了,總要留一半給我守城。」
聽到這話,楊雲追就差上前指著高傑罵人了,什麼時候都想著保存實力,黃得功都給了你好處了,自己也把軍事謀劃和事情利弊擺在了桌面上,留著七百五騎兵做什麼?
預定了防守作戰,難不成這七百五騎兵還能登上城牆?還是說你敢利用騎兵在野外和清軍作戰?
「高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屬下懇求您全數調撥,黃帥一定會迅速平叛,事關江淮防務,還請從速決斷。」
「高兄,事到臨頭需放膽,叛軍不除,江北不穩,萬一戰事僵持,致使清軍主力深入,你留下這幾百騎兵又有什麼用?」
面對二人的請求,高傑躊躇不已,他並非不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
但多年養成的軍閥心態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保本思維,留後路,這些狡兔三窟的伎倆是他好幾次逃出生天的慣用招數,說句難聽的,若然徐州真的守不住,他還能靠這些騎兵掩護他逃離徐州呢。
楊雲追心裡清楚,想要高傑孤注一擲,向死而生難比登天。
劉秀在昆陽,曹操在烏巢,李世民在虎牢關,朱元璋在鄱陽湖,這些豪傑英雄誰個不是在關鍵時刻豁出去了才能贏得天下?
大道至簡,想要換個活法你就得拿命來拼,偏偏這個高傑,既要又要,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