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後廳,只剩下了高傑和黃得功二人對坐,至於史可法還妄圖挽留二劉,著急忙慌地追了出去。
「黃帥,今日合兵一事我不瞞你說,二劉的兵馬即便你不說話,我也要將他們擠出去,留下他們只會壞事。」
高傑此刻心情大好,今日商議從一開始主動權就牢牢地握在他手裡,要不是黃得功早早的將勇衛營帶來,他甚至打算一個人包圓。
無論是抗清還是平叛,成功之後的權力大餅必須由他啃下最大一塊,為此,不惜和其餘人翻臉,朝廷也好,軍頭也罷,誰來都不行。
「高帥能有此舉,想必平叛之事必然會水到渠成,不過,我就怕來日清軍南下之際,我勇衛營主力來不及回鎮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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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高傑頓時眉目一緊,他聽出來話裡有話,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反倒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親自給黃得功倒滿了杯茶水。
「黃帥何意?」
「清軍只怕四月初就要南下了吧。」
「你從何得知?」
「我又不是瞎子,睢州的清軍囤積糧草,收攏兵卒,下一步就是我鎮守的廬州,四月風和日麗,水草豐盛卻也沒有盛夏般的炎熱,出兵,正當其時。」
黃得功喝了一口茶,緩緩放下茶盞,「兩千家丁,五千輔軍外加五百騎兵,這麼大的手筆,按理說我也不該多說些什麼,但此番你我二人合兵,步卒為主,徐州距離九江近千里的路程,單單往返就需要月余時間,這還沒算開戰之後戰事反覆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來日清軍南下,勇衛營恐怕難以及時回鎮廬州?」
高傑此刻終於明白了,黃得功的意思是即便自己這樣大方,但對於快速平叛的兵力來說,依舊是不夠。
言外之意就是,還得再加。
「黃帥,你是知道的,我徐州軍刨去兩千家丁已然是戰力打了折扣,徐州城尚需主力鎮守,若然全數派出去,莫說是清軍,便是二劉發難,我都有些左右支絀。」
看著高傑為難的臉色,黃得功倒沒有多失望,意料之中的事,既然要他加碼,得拿出東西來交換,都是千年的狐狸,這點道理不必說透。
「此次出兵我可以將帥位讓給你,來日給朝廷的奏報上面,此番平叛你是主帥,我不過是從屬,如何?」
「黃帥說笑了,你做主帥乃是朝廷旨意且已明發天下,我坐鎮徐州哪能貪功為己有呢?不成不成。」
高傑連連擺手,臉上卻是壓抑不住的喜悅,自家只需再加上一點就可以在徐州城坐等功勞,這等美事當真是天上掉餡餅。
雖說需要出動兵力,但他高大帥目前最不缺的就是兵力,若然不是這樣,他又怎麼會一張口就是七千?財大氣粗,兵強馬壯之後,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旁人自然會將好處奉上。
「高帥哪裡的話,此番合兵你麾下兵力最多,合議一事也是你一力促成,於情於理都該是你掛帥,至於坐鎮徐州不過是為了大局。將來若有人非議,我老黃第一個不答應,便是朝廷那邊問我,我也是這樣說。」
黃得功淡淡的說完,高傑此刻卻已經心花怒放,就差手舞足蹈了,這話該說不說著實正中要害。
聽這意思,黃得功不僅打算將平叛大功拱手相讓,還做出了政治背書,旗幟鮮明地站在了高傑這邊,就連朝廷都被他一腳踢開,雖然摸不准黃得功到底打著什麼算盤,但有這位四鎮二號人物站隊,至少在平叛戰事開啟之後,他高傑就是江北說一不二的話事人。
到那時候,莫說是史可法,便是馬士英親來,高大帥都敢給他一腳踹進大營綁起來。
「黃兄,你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高傑激動過後,稍稍冷靜了一下,追加兵力的提議此刻已然默許,接下來就是要問清楚黃得功的動機了,他自是不信此人會主動為他做嫁衣,沒有交換的條件,誰敢貿然相信?
「不為什麼,只是想防禦清軍南下罷了。」
黃得功倒是無所謂地說了一句,張口喝下剩餘茶水,將茶盞重重地擱在桌面上,「四月清軍就要南侵,我不能被叛軍纏住手腳,平叛重要,廬州更重要,我若不能及時回鎮,廬州城破,徐州西側的口子誰來堵?」
「到那時候,清軍直下江南,劉良佐只怕望風而降,而徐州就會腹背受敵,退一萬步說,即便高帥你將徐州打造得跟鐵桶一樣,清軍也可以劉部為前驅,東進威脅揚州兜擊淮安,將這數十萬兵馬合圍,或直接渡江攻取南京覆滅朝廷,彼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想去哪就去哪,而我,也只能在長江南岸望水興嘆了。」
楊雲追聽完,不由得看向了高傑,這番話其實也是他想對高傑說的,如今由黃得功口中說出,更具有說服力,畢竟作為下屬,尤其是領導利益上頭的時候潑冷水,難保不會適得其反。
再說了,這個道理高傑並非不知,徐州西部的關鍵是廬州,作為江淮防線的左翼,重要性不言而喻。
高傑還以為出動七千兵馬已經是難得的忠勤王事了,實際上,徐州廬州俱為一體,唇亡齒寒,一點告破就是全線動搖。
奈何高大帥被眼前的短期利益蒙蔽了雙眼,只能靠同為一鎮總兵的黃得功開口點醒他。
果然,高傑直至此刻才如夢初醒,自家光顧著謀取利益了,完全沒有考慮到平叛一旦陷入僵持,徐州就是瓮中之鱉。
哪怕派人去廬州協防,兩支人馬哪有一支人馬得心應手?更何況,面對的還是士氣正盛的清軍。
「黃兄說的對極,是高某想岔了,慚愧,慚愧。」
高傑破天荒地告了一聲罪,看向黃得功的眼神都有些感激之色,且不論此人到底是何居心,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如不能快速料理左良玉,自家和他也難逃戰敗結局。
徐州廬州,高黃二人,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那依你之見,該出動多少兵馬,黃兄你且開口就是。」
高傑想通了其中關節,不再考慮得失,能在亂世里成為一方軍閥沒一個是傻子,事關自家生死存亡,孰輕孰重,他一瞬間就判斷了出來。
當然,論起指揮大軍作戰的本事,高傑自知遠遠不如黃得功,於是虛心請教起來。
「我算過了,若要在一個月內平叛回返廬州。」
黃得功一喜,伸出了一根指頭。
「追加一千兵卒?這個好辦。」
高傑喜出望外,不過是一千人,還以為需要多少呢,這個兵力完全在他承受範圍之內,當即點頭答應。
豈料黃得功搖了搖頭,「一千五百騎兵,外加一萬匹騾馬。」
「什麼?」
高傑聲音陡然高了八度,震得楊雲追耳朵都有些發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