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帥,此事萬萬不可如此草率,萬事萬物權操於上,須知道,朝廷還沒垮呢。」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史可法,他雖然也聽出來黃得功的弦外之音,但說到底,時代不同了,真給了這群軍頭大義名分,這等先例一開,來日各項戰事,朝廷豈不是成了橡皮圖章?
豈料高傑突然發話,「我看黃帥說的不錯,誰出力多,誰拿大頭。任憑咱們這裡吵到明天都拿不出個章程,此法最為公平,就這樣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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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帥,不可。」
「督師,這裡是徐州,不是南京。」
高傑抬手,語調如鐵的給史可法發言打斷,此番出兵事關江淮防線的成敗,有了楊雲追先前的建議,他已經打定主意出兵平叛,唯一顧慮的就是戰後分潤戰功賞賜的事。
既然黃得功如此大方,他高傑索性照單全收,勇衛營主力已經出動,合計步騎六千,自家咬咬牙也出個七千兵力得了,壓黃得功一頭,奪得此次大功。
至於二劉,他高大帥看上的東西,諒二人也不敢來爭,不服氣?出動七千兵力試試?
楊雲追眉毛一挑,他的計策果然奏效,高傑此人只要把利益給他說明白,讓他考慮將來有點超綱,明白眼前得失就會果斷出手,且從不會顧慮,也算為數不多的優點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黃得功帶來的勇衛營做出了表率,若非如此,任憑楊雲追嘴巴說破,高傑在賭桌上沒有籌碼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會下注。
說到底,在場諸位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破釜沉舟這種勇氣,不是人人都有的。
「著啊,卻不知高帥您要出多少?說出來給咱們聽聽。」
劉澤清陰陽怪氣的一拍手,他自是不信高傑願意出的比黃得功還多,需知這個年月,軍頭手底下說出來的士兵數字多數都是唬人的,譬如他自己,朝廷正軍定額三萬餘人,實際上裹挾的人足足有十萬之多。
但裡面能拿動武器的青壯,至多不過兩萬,披甲上陣者不足五千,裡面真正有戰鬥力的也只有核心的兩千家丁。
這也是黃得功為什麼能果斷猜測左良玉的能戰之兵最多不過五千的原因,明末軍制早已敗壞,募兵制下,各個軍頭沒了中央財政的支撐,靠搜刮劫掠也只能養得起核心人馬。
想要平叛,少說也得出動半數以上的家丁,如黃得功不也帶著勇衛營主力出鎮?其餘兵馬多是添頭,打順風仗還行,戰事稍有進退全軍崩散都是尋常事。
「我出七千,老營家丁調撥兩千人馬,騎兵五百,輔軍五千。」
高傑語出驚人,惹得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二劉自不必說,光是兩千家丁這個大手筆就不是二人能夠出得起的。
史可法驚喜之餘更多的則是擔憂,難怪高傑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裡,大概是北伐吞併了許定國的人馬,加上先前的物資給了他擴軍的底氣,這段日子,高大帥可謂是招兵買馬,北方下來的流民丁壯以及被清軍打散了的明軍,只要路過徐州的,都被他收了去。
楊雲追自是明白這段日子高傑膨脹的有多厲害,除了給錢糧編練新軍以外,他自己也沒閒著,歷年積儲為了徐州防務已經全數掏了出來,不計代價的擴軍。
稍微算一算,高大帥現在麾下能拉上去作戰的人馬,刨去原有的家丁老營,足足有兩萬餘人。
換言之,由於楊雲追橫插一槓子,高傑目前的實力比原本的歷史上更加壯大。
雖說野戰依舊不是清軍的對手,但用來守城想必還是穩如泰山的,也因此,他有了和清軍持久下去的底氣,才對江南戰事起了熱衷之心。
「高帥能出七千,實在是出乎老夫的預料,二位,您二人打算出多少?」
史可法說完,轉而看向了二劉,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當即猜到了他的心思,無外乎往裡摻沙子,生拉硬拽也要將別家軍馬添進去,好轄制高傑。
「督師,我麾下七千,加上黃帥麾下六千步騎主力,平叛,綽綽有餘,何須動用二位劉帥的兵馬,江淮防務亦不能落下,我看就這樣定了就是。」
高傑自然不肯給他這個機會,笑話,自家出了大頭怎麼可能讓這二人搭順風車?再說了,戰場上面令出多門是大忌,二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萬一在平叛的時候給他使絆子,豈不是自討苦吃,乾脆直接拒絕。
「高帥,平叛事乃是朝廷大事,我等俱為一方軍鎮,緣何不許出兵?」
劉良佐當即改變立場,剛剛還幫腔討要名義好處,眼見高傑打算吃獨食,第一個跳了出來反對。
「就是,高帥,您兵強馬壯去吃肉,總得給別人喝口湯不是?沒你這麼做事的。」劉澤清適時的出言譏諷,二劉早已私底下串通一氣,共同進退,眼看著高傑和黃得功打算一口氣吃下平叛大功和海量的軍資糧秣,也就沒了先前那副討價還價的樣子。
打的主意不問可知,成事的本事我沒有,壞事的本事我可是手到擒來,高黃二人若是願意捎帶他們,少拿一點也無妨,若然獨吞戰果,休怪我等背地裡給你玩陰的。
高傑聞言冷笑一聲,猛然站起背著手來到了劉澤清背後,「劉帥,當初你稱病坐看闖賊攻陷京師,後又在臨清大肆劫掠擅自放棄山東,致使我江淮無險可守,如今居然大言不慚想要為朝廷出力?」
「還有你,劉明輔(劉良佐字),你二人南下路上,那麼多的堅城說棄就棄,殘害百姓,拋棄傷兵,我與黃帥又怎敢與你二人並肩而戰?」
「高傑,你。」
劉良佐登時發怒,猛的甩開高傑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站起身來狠狠對視,「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潼關坐看白廣恩被圍,便是出自你手,還勾搭恩主媳婦,背主投敵,三姓家奴,充什麼好人?」
「就是,說老子劫掠,你的糧秣又從何而來?徐州百姓難不成還念你的好?大夥都是這麼幹的,裝什麼清高。」
「狗東西,敢在徐州跟老子呲牙。」高傑被人提及往事,臉色一陣發青,楊雲追吐了下舌頭,心說你高大帥的破事也不少,非要揭別人短,這下好了。
「高鷂子,少他媽跟我擺威風。」
「來人。」
「來人!」
後庭之中頓時劍拔弩張,幾支親兵隊伍霎時間刀劍出鞘,圍攏了過來,嘩啦啦的甲葉聲響起,史可法臉色慘白,他委實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眼見三人一言不合就要當場火併,急忙站在三人之間。
「不要衝動,不要衝動,都是為國事,往事不許再提,都坐,都坐。」
眼見督師親自前來安撫,高傑這才擺了擺手,揮退了親兵,二劉見狀也紛紛撤下護衛,三人互相瞪著眼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