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弘光元年,正月十九,睢州。
楊雲追坐在馬上,腦中不斷回憶著他穿越之前閱讀的南明史。
數九寒天,滴水成冰,天地之間一片蕭索,而他此刻心中卻火熱異常,甚至抓著韁繩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自去年李自成進入京師,崇禎帝上吊自盡之後,天下形勢陡然生變,滿清入關倥傯南下,順軍在一片石慘敗後向西潰逃,清軍兵分三路展開追擊。
歷經一年戰事,三路大軍從北、西兩個方向已經構成了對南明弘光政權的戰略合圍,致使明廷君臣聯虜平寇,坐收漁利的可笑幻想化為泡影。
睢州城外戰雲密布,駐守此處的乃是睢州總兵許定國,作為河南進入徐州的要道,此處勢必會成為清軍接下來首要的攻擊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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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許定國,歷史上就是在這睢州外的大營里,殺了率軍前來北伐的高傑,隨後兼併其部眾叛明降清。
高傑與黃得功、劉澤清、劉良佐三人率部鎮守江北江淮重地,護衛定都南京的弘光朝廷,史稱江北四鎮,而高傑正是四鎮當中實力最為強勁的軍閥。
在他被殺之後,直接導致清軍南下之時徐州不戰而降,劉澤清,劉良佐兩部緊隨其後,江淮之地不費吹灰之力落入清軍手中,長江再無險可守,南京亦無能戰之兵。
揚州城內的史可法枯坐孤城,致使江淮戰事再無挽回的餘地,長江天險,形同虛設,南宋舊事,再度上演。
而楊雲追想要改變這一切,就要從源頭上阻止江淮戰事的悲慘結局,巧合的是,他正是許定國麾下人馬。
既然得知此人陰謀,索性將計就計,趁著高傑前來赴宴之時將其和盤托出,改換門庭取信於他,藉助將來的江淮戰事投身進即將到來的歷史大潮中去。
南明目前可用之兵無非就是這些割據一方的軍閥,朝廷的經制兵馬早就在日復一日的戰事中消耗殆盡,想要迅速掌握一支軍事力量,這些軍頭就是最好的跳板。
楊雲追自信憑著對歷史發展脈絡的預知性能夠搶先一步穩固住江淮戰線,繼而掌握一支屬於自己的武力,匡正天下。
當此風起雲湧、滿清席捲天下之時,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力挽狂瀾的絕佳時機,穿越到這個時代後,楊雲追苦等的時機已經到來。
軍閥怎麼了?再怎麼樣也比腦袋後面紮根辮子逢人喊主子好!至少在這位願意北伐的高大帥手下,遠比當漢奸強,說不得以後,我就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軍閥!
昨日,楊雲追眼看軍營裡面開始殺豬宰羊,運來酒水,就連平時那些擄掠來的漂亮女人都從後營裡面叫了出來。
種種跡象表明,許定國叛變之日迫在眉睫。
楊雲追當機立斷,趁著今日外出打糧之機,頭也不回地策馬奔向了十幾里外高傑的大軍營盤。
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幾十個騎兵,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蹄聲漸隆,更多的騎兵從前方湧來,足有百人之多。
當先一個騎士手持丈高的紅旗,旗幟迎著寒風翻卷涌動,楊雲追眼力極佳,一眼就看清上面大大地寫著一個「高」字。
楊雲追大喜過望,近兩個月的蟄伏,為的就是今天,能不能向上一躍成為時代弄潮兒,就看今朝。
「駕。」
他馬鞭揚起,戰馬撒開四蹄,朝著騎隊疾馳而去,扯出一道絕塵。
眼見一人一馬快速奔來,頭前的騎兵忽然散開,摘出馬鞍後的騎弓站定,十幾人馬形成一個短小的扇面,領頭的軍官高舉右手厲聲喝止:「來人止步!」
「我有大事求見高帥,事關高帥生死,莫要阻攔。」
楊雲追雙手不斷揮舞,大聲地表明來意,生怕這群殺人不眨眼的大頭兵放箭,眼看著百步之外的騎兵並未讓路,心中焦急萬分。
他知道這個高傑,草莽出身,性格狠辣,麾下士兵也不是什麼善茬,劫掠百姓、搶奪民財這類事情對他們而言是家常便飯。
別一言不合放箭射殺了自己,這可太冤了。
楊雲追大著膽子用盡力氣大呼:「諸位兄弟且放我過去,許定國要借宴請之時謀害高帥,叛明降清,事急如火,還請見諒。」
此言一出,圍觀的騎兵頓時駭然,軍官亦是臉色大變,剛想張口詢問,卻聽到後面騎隊中傳來一個聲音,「許定國要謀害我?你又如何得知?」
聽到這帶著桀驁的口音,楊雲追頓時一震,沒想到高傑居然就在陣中。
急忙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騎隊正前屈膝跪地道:「小人是許定國帳下騎卒,得知他早已有叛變之心,而今高帥您誓師北伐,此賊定然不會放過這等機會,小人多方打探才得知他的陰謀,故此前來通傳,請高帥切莫中計。」
楊雲追說完,重重頓首,做足了姿態。面前騎隊依舊沒有讓開道路,他看不清楚高傑到底在什麼位置,只能聽到後面傳來的追問。
「你說許定國要投敵殺我,可有憑據?」
「小人不過一騎卒,平日裡未曾參與許賊機要,憑據自然沒有。」
「既是小卒,不參軍事,又緣何得知他的謀劃?」
面對質問,楊雲追絲毫不懼,說的也是,要拿出證據憑他目前的身份根本沒有可能,難道告訴高傑說是歷史書上看的?
對於這種情況,他早就有所應對,高傑此人,起於草莽,一路行來見慣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豈會僅憑三言兩語就相信?
既然如此,我就拿出真本事來讓你看看。
「高帥,小人雖無證據,但憑著對天下大勢的直覺和許賊軍營的異狀猜測出此人必定會反水。」
「天下大事?軍營異常?你一個騎卒哪裡懂得這些?」
「高帥,事關您身家性命,小人不敢妄言,且容我細細稟報再做處置不遲。」
「說說看。」
聽著高傑傳來的略帶戲謔的語氣,楊雲追深吸一口氣,探手從胸懷中掏出紙筆。
周圍騎兵見狀瞬間警惕,弓弦猛地繃緊,冒著寒光的箭頭對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