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武啊?習武苦啊,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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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知道,我習武的年紀有些晚了,剛開始習武,整日又吃不飽,著實吃了不少苦頭。」
武松一提起習武,雖然嘴裡說著苦,但眼睛裡面都閃著光。
「我咋能不知道!我開始習武的時候偷懶,這筋骨遲遲拉不開,最早的師傅管教不住我,後來家父又給換了個嚴師。
那老頭子,嘖、嘖!」
西門慶皺著眉頭不住搖頭,滿臉的不堪回首:
「這麼說吧,剛換師傅那幾日,身上就沒一塊的好地方,蛋差點沒給哥哥折騰碎了。」
「哈哈哈哈!」
武松也被勾著回憶起了初練武時的糗事,兩人相視大笑,舉起了酒碗:
「敬師父!」
「敬鳥蛋!」
武松其實很會說話,只是不擅長講故事,想是不常有這等閒聊的經歷,說話的邏輯自然和西門慶這幫人不太一樣。
碰到籠統的問題,他答起來就會高度概括。只要把問題拆碎了,他其實是挺健談的。
就像他遇到姑娘,別管是良家小娘子,還是獅子樓的姐兒,其實應對得都很得體。甚至有些時候,比西門慶這班常年浸淫在風月場的「老色批」還要強上三分。
起碼見了姚玉弦和林香兒,他就不會和唐有禮那般,一見到美人兒便失了方寸。西門慶能看出來,這種得體不是強裝出來的,而是骨子裡帶出來的清正。
只在騷言浪語扯到自己身上時,他才會顯露初哥特有的羞澀。
西門慶也不心急,兩人邊喝邊聊,沒一會兒,武松便把這些年的經歷講了個七七八八。
大體和武大郎說的差不多,武松的師父叫做「鐵羅漢」,至於名諱,武松只說不便提及,西門慶就也沒多問,畢竟兩人也就只認識了兩天。
這些年,鐵羅漢帶著武松一路尋山訪友,師徒二人一起踏遍了大江南北,看盡了日月山河。
走累了,兩人就找個地方歇上一陣,若碰到友人便聚在一起住上幾個月,隔兩三年轉回山東地界,就順路回家看看武大。
正聊得火熱,今日的主菜被端了上來,正是在廚房整治了一下午的虎肉。
一盤紅燒,一盆醒酒湯。
只見紅燒的在燭光映照下,紅亮油潤,濃醬裹著肉塊,上面點綴著幾顆青蔥,顯得格外誘人。
西門慶趕忙招呼武松嘗了一塊。
可一口下去,西門慶不禁大失所望。這畜生到底不比家畜,雖然是先用文火煨爛,再下重油紅燒。但是肉質粗柴,嚼著還是費勁。儘管香料已經給得很足了,還是壓不住濃郁的腥氣,吃得他連連搖頭。
武松倒是讚不絕口,連說這樣做比烤著吃香太多了!
由於降低了心裡預期,醒酒湯倒給了西門慶一個意外的驚喜。
粗糲的肉絲被細細撕成一條一條的,混著一些其他臟器也被切成了細絲。食材的腥氣很好地被濃重的胡椒、薑絲的味道蓋了個嚴實。
西門慶一口下肚,只覺得從嗓子眼暖到了胃裡,一瞬間汗就下來了,人也跟著清醒了不少。兩人連喝了兩碗,俱是讚不絕口。
「二郎,敬你,若不是你,哥哥哪有這等口福!」
西門慶舉杯,兩人碰了一碗。
「慶哥,你喝酒就喝酒,可莫要再拿這事兒來敬我,弄得兄弟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若是我單槍匹馬打死了老虎,怕不是要吹上一輩子,你倒好,別人誇誇還不好意思。」
「哈哈!不瞞慶哥說,昨日我嫌丟人,沒好意思和那小娘子細講,我那也是真吃醉了,不然誰會傻到大晚上的去打老虎。」
武松頓了頓,喝了一口酒:
「說來也巧,當日我要酒喝,那店小二扭扭捏捏的,我就生了警惕,細一查看,那酒卻又沒問題。
等兄弟酒足飯飽,那店家又扯住我,非說縣衙下了文書,不讓單身過崗,得湊足了三五十人,結了伴、請了獵戶才准行。
我只當是江湖套路,哪裡肯信!
後來看到路邊一顆大樹被颳了塊皮,上面確實寫著崗上有虎出沒,我也還當是那店家耍的花招。
直到上了崗子,看到了衙門的告示,這才相信,再想回去,卻又拉不下麵皮,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所以這事兒當真是機緣巧合。」
武松話雖這麼說,可眉宇間的得意卻是怎樣都藏不住。
「這算什麼,英雄論跡不論心,計劃好了再上山打虎,那不是英雄、是獵戶!」
兩人又是一碗酒幹了下去。
西門慶猛地想到了什麼,「噗」地笑出了聲:
「二郎你說沒人傻到晚上去打虎,哥哥倒是想到了一個人,咱們縣就有這麼個神人,對、對、對,你下山來,還是在他家莊子上住的,……」
西門慶一下想到了范寶財,借著酒興把他要上山打虎的事兒,細細講了一遍。
武松聽罷,忍不住啼笑皆非,搖頭嘆道:
「這兄弟也太渾了。」
「誰說不是……」
……
次日清晨。
幾聲雞鳴,驅散了夜色,西門慶悠悠地睜開了眼睛,盯著床頂的紗帳看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醒了。
心中不由嘖嘖稱奇,昨日兩人聊得興起,這一頓酒直到過了三更天才算過了癮,西門慶都不知道是怎麼上的床了。
哪想到這麼早便睡了個自然醒,這會兒雖談不上神清氣爽,卻也感覺只留了點宿醉後的恍惚,並未像之前那樣頭痛難忍。
西門慶從錦被裡探出胳膊,以手扶額,輕輕揉搓著腦門,昨晚他做了個怪夢——在夢裡,他進入到了腦海中那小黑碗裡。
那地方四周一片漆黑,望不到邊,濃重如實質的白霧在腳底與身側無聲地翻滾、飄蕩,看不清楚地面是什麼樣的。
抬頭向上看去,只見頭頂的穹宇,隱隱有一些像水流一樣的波動。更深的虛空中則掛著漫天星辰,但都黯淡無光,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唯獨中間懸著幾顆星辰,其中一顆散著淡紅螢光,在那片死寂、漆黑的虛空中,顯得格外耀眼。
還有兩顆泛著淡淡的藍光,剩下幾顆則只是閃著淡淡的白光。
類似的夢他留宿在姚玉蘭房裡那晚也做過,只不過當時瞧得不真切,猶如霧裡看花,比這次缺了許多細節。
加上醒來又和姚玉弦來了場惡戰,夢裡的內容一下忘了個七七八八。
西門慶只當做是小黑碗重新出現,他太興奮了,導致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就沒當回事。
但是連著兩日都做同一個怪夢,這肯定不能再說是巧合了。
他重新又把前後因果理了一遍,武松進城那天,從獅子樓前經過的時候,差不多剛好他跑著下樓,緊跟著腦袋裡便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絞痛……
然後那小黑碗就出現了,連著兩天西門慶都和武松在一起,又恰巧做了兩次怪夢。
原本小黑碗重新出現的時候,西門慶便有了個朦朧的想法,那小黑碗從始至終都沒丟,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鑽進了他的腦袋,而激活它的鑰匙,應該就是武松。
那顆紅色的星辰,難道是代表天傷星——武松?!
若真是這樣,那兩顆淡藍色的也許是阮氏兄弟,剩下白色的肯定有朱貴一顆。
其他的也許是生活中無意遇到過什麼「好漢」,比如他占卜過安道全,或許應該也算。
「噗!」西門慶沒憋住笑出了聲,不知道他遇到宋江、盧俊義和楊雄的時候,那星辰會不會是綠色的……
傻樂了好一會,西門慶搓了搓臉,又打消了這想法,因為數量對不上,這天上的星辰不是一百零八顆,而是茫茫多到數不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