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正布置的工夫,唐有禮領著三個朋友上了樓。
「夏掌柜,你可算來了,快、快,給我家二郎量量身長,我要給他做兩身應季的衣裳!」
西門慶直接越過唐有禮,朝他身後一個中年男人招呼道。
「西門大官人,哪位是您家二郎?」
夏掌柜笑著走上前來,對著西門慶拱了拱手。
「這位就是!」
西門慶轉身拉過武松,朝夏掌柜和新來的幾位介紹了一下。
「慶哥,我身上的衣服也是新做的,怎好讓你再破費!」
「二郎別管,你自己看看,這上面都染了血污,還颳了口子,以後你就是咱清河縣的武都頭了,怎麼也要穿著得體才行。」
「這位莫不就是打虎英雄武松?哎呀!當真是個雄壯的漢子!」
夏掌柜連聲讚嘆,跟著取出了皮尺說道:
「武壯士,讓在下幫您量量身長,您放心,我不收工錢,大官人破費不了多少銀錢。」
「那不如做衣裳的料子,就由我來出怎麼樣?不知道大官人和武壯士能否把這機會讓給我?」
和唐有禮同來的另一位掌柜興沖沖地插了一句。
「那敢情好!我就替我家二郎謝過楊掌柜啦!」
西門慶趕忙沖綢緞莊的楊掌柜抱了抱拳。
「那我送武壯士雙靴子,可行?祝武壯士步步高升!」
「有啥不行!謝過牛掌柜!!!」
三位掌柜扔下唐有禮,對著武松又測又量,幾人都是行家,沒一會料子、款式便都商量好了,武松雖不好意思,但也只是笑笑,沒再推辭。
看著供桌上擺了紅燭、三牲,唐有禮心中好奇心更盛,連忙湊到謝希大身邊,低聲問道:
「這是要幹什麼啊?」
「你問慶哥去!」
謝希大笑著回道。
「他不是不理我嘛!」
唐有禮嘟囔了一句,轉頭又看向應伯爵。
「結拜。」
「誰和誰啊?」
「慶哥和武壯士!」
「我……」
唐有禮只說了一個字便梗住了,心中不由一陣酸楚。
「這……這他媽的……就算真把唐九兒和武松撮合成了,自己是大舅哥,這廝和武松卻成了結義兄弟。
這倒應該是誰遠誰近呢?
西門慶若和武壯士結成了兄弟,那以後在清河縣不得橫著走了?
不對!這廝本來在清河縣就已經橫著走了。
那這不是要上天了?」
唐有禮當即暗下決心,回去非要和唐九兒好好談談才行。
提到西門慶,原本是惡名居多,倒不是他有多壞,只是平日實在不幹什麼能上檯面的好事。
但通過這次打虎事件,唐有禮隱隱感覺,這傢伙的名聲有些翻轉的跡象,起碼在鄉紳之間是這樣。
現在又和武松結拜,當真就成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怎麼能讓這廝借去這麼大的光,天道不公啊!」
唐有禮雖然有些草包,但是武松當下擁有多大名望,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
「大官人,一應物件全都備妥,二位若是準備好了,便可開始了!」
劉員外再三確認沒有紕漏,高聲招呼西門慶。
「來了,就勞煩劉老哥幫我們兄弟主持一下吧。」
西門慶拉著武松走到香案前。
「今日在這獅子樓我可有點不夠格,依我看,還是請吳縣尉出面主持最為合適。」
「也好,不知能否勞吳縣尉大駕?」
吳縣尉聞言立馬快步上前,滿臉欣喜連連拱手:
「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說罷還悄悄朝劉員外投去一記感激的眼神。
吳縣尉移步至香案前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二人站定。
案上紅燭齊燃,香火裊裊,三牲供品擺放整齊,兩碗盟酒端正擺在中間。
「二位上前,請香!」
吳縣尉也沒多廢話,知道今日是臨時撞的日子,便從簡行事,省去諸多繁文縟節,直奔主題。
西門慶與武松對視一眼,依言邁步上前,就著燭火各點三支清香,並肩跪倒在香案之前。
吳縣尉長吸一口氣,陡然高聲唱禮:
「今有清河縣西門慶、武松,心意相合,義氣相投,願結異姓手足,從此結為金蘭兄弟!
二人同對日月立誓,禍福相依,患難相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此生不相負,永世不相離!」
此時廳內鴉雀無聲,燭火似是都感應到了莊重的氣氛,無風自動,跪在地上的兩個人神情肅穆,齊聲應誓。
「朝天一拜,對地一拜,再行一拜!」
西門慶與武松恭恭敬敬地連叩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及青磚,發出沉悶的聲響。
「兄弟交拜!」
兩人起身,轉過身相向而立,又雙雙屈膝跪倒。
武松年幼為弟,先躬身叩首一拜;禮畢,西門慶緊跟著答還一拜。
「敬香!」
吳縣尉言罷,二人互相搭了一把胳膊,借力站起身來,穩穩噹噹地將手中清香戳進了香爐之中。
「互換金蘭帖!」
一旁伺候的小二趕忙遞上筆墨,鋪開紅紙,兩人上前提筆舔墨,在紅紙上寫下了生辰八字,互相交換,各自貼身收好。
吳縣尉接著從托盤中拿起匕首,抓起案上公雞,一刀割破雞冠,將雞血滴入酒碗,隨即把匕首遞給西門慶。
西門慶只在心裡暗暗叫苦,表面卻強裝鎮定,瞧著左掌還沒好利索的舊傷,忙在心裡暗中醞釀了下情緒,一狠心又在掌心開了一道口子,跟著抬手將匕首遞給武松。
武松這等鐵漢,面對這樣的小場面哪會皺下眉頭,隨手接過短刃,神色自若地在手掌一抹。轉手將匕首擲還吳縣尉,跨步上前,與西門慶並肩將掌中鮮血滴入酒碗,與雞血融為一體。
「飲下這碗同心血酒,自此情同骨肉,生死不渝!」
二人各自端起面前混著熱血的酒碗,互視一眼,心中豪氣頓生,仰起脖子,一同將盟酒一飲而盡。
「兄弟互拜!禮成嘍!!!」
「禮成嘍!」
剎那間,觀禮的眾人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二人相對四拜,八拜之交自此禮成,兩人正式結為異姓兄弟。
西門慶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中精芒一閃,含笑拱手:
「二弟!」
武松此刻更是渾身熱血沸騰,當下抱拳還禮,聲震屋瓦:
「大哥!」
「二弟!」
「大哥!」
「哈哈哈哈!!!」
二人相視大笑,西門慶笑得尤其猖狂,雖然一直刻意迴避,但他心中一直壓著武松這塊大石。
面對潘金蓮,他是絕對有信心管住下半身的,因此倒並不是單純害怕武松,只是擔心自己在這方天地逃不過宿命。
今日兩人立誓結拜,心中這塊大石頭才算是安穩落地。
松!既成生死兄弟,你還會來打殺哥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