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台說得不錯,勛戚世家,乃是前朝朝廷所立。一朝改革,便盡數屠戮,天下觀之,人人心生畏懼。有罪者固然伏法,無罪者亦惶惶不可終日。如此,則天下的士大夫、世家大族,誰還敢傾心歸附新朝?祖宗法度何在?」又一個灰衣男子附和道。
這兩人自然就是建奴派來潛入北京的細作王大和王二,前幾天散步不良言論初有成效,今天故技重施。
李自成臉色愈發陰冷,不由得站了起來,準備與之理論一番。
「這位兄台此言差異!」李自成高聲回懟。
「你是誰?」王二打量了他一眼。
「和你一樣,只是個讀書人!點評天下事。」李自成幽幽開口。
「那你剛才所說,此言差矣,作何解釋?」王二繼續追問。
「豈不聞!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難道留著那些隱患日後興風作浪嗎?」老李質問他。
「哼!巧言令色!犯罪者自然該殺,那些犯人的家屬又犯了什麼罪,為何也要慘遭株連?這是何道理?」王大幫腔道。
他這話似乎引起了在場許多人的共鳴,眾人紛紛點頭。
「何謂之無罪?那些貪官污吏壓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積攢家資的時候,他的那些家眷是不是享受了?!李自成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
「這……」王大一時語塞。
「貪官污吏喪盡天良,盤剝不止地時候,他的那些家眷可曾苦口婆心的地勸過?還是說為虎作倀,仗勢欺人?」李自成質問道。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那些家眷已死,如何知曉?」王二顯然有點發虛,聲音小了不少。
「二位痛惜勛戚高官多遭刑戮。試問,這些勛貴高官食大明二百餘年厚祿,坐擁萬畝良田,金銀堆積宅院。天下百姓流離,父子相食之時,他們可曾開倉賑濟一方?」
「難道不該殺嗎?繼續留著流毒百姓?」李自成振聾發聵,聲震當場,氣勢逼人。
周圍的氣勢一時為他所攝,盡皆低頭思考,無一人言語。
「所謂亂世用重典!當年前明太祖高皇帝借著四大案殺了三萬多人,難道就沒有無辜者?成祖文皇帝借靖難之役也殺了數萬人,難道沒有冤枉的?可那又如何?不照樣締造了「洪武盛世」和「永樂盛世」?李自成繼續輸出。
眾人眼神一亮,似乎是在回味太祖成祖的豐功偉績……
那王大王二兄弟臉色陰睛不定,一陣紅,一陣白,跟個變色龍一樣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況且陛下入京之後,所誅皇親勛貴、部院高官,皆籍案查核,罪證確鑿。安分守己,不曾害民的士紳大族,秋毫無犯。」
「若禍國殃民之輩,依舊高居廟堂,安享榮華富貴,而流離百姓無處求生,此才是綱紀廢弛,又何談祖宗法度?」李自成越說越快,臉色不禁有寫潮紅。
「你……你到底是誰?」一名夫子模樣的人問道。
「我說了,我只是個讀書人……」李自成雲淡風輕,無形之中又裝了一個逼……
「那陛下不問緣由奪富紳世家田產分與窮人,又搞個什麼捐餉助國作何解釋?」王二靈機一動,換了個問題。
「何謂之不問緣由?陛下所說均田,並非不問緣由強奪一切田產。皇親、貪官的贓田,廢棄的荒田,拿來分給無地之民。清白士紳合法購置之田,依舊歸其所有。不是劫富,是安流民。若流民不得土地,烽火便永無平息之日。」李自成胸有成竹。
「至於捐餉助國,諸位說這是威逼士紳。國庫空虛,軍餉要養兵,官倉要賑災,天下億萬饑民要活命。錢糧從何而來?
「貪官勛貴家中金銀如山,取其多餘之財以救萬民。清白之家,量力樂捐,朝廷亦給表彰優待。何曾逼迫良善傾家蕩產?」李自成有理有據,談笑風生。
在場的人包括李岩皆暗暗點頭,震驚於李自成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同時又在思考陛下近日的所作所為。
「這位兄台,吾輩讀書人為天地立心,為萬民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要學會明辨是非,格物務實,而非你這般誇誇其談,紙上談兵,引導輿論,唯恐天下不亂!」李自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哼!吾輩熟讀四書五經,聖人教化,禮儀道德,治國之道,一味殺戮,雖暫得其國,但終不能長久!今日未遇到知音,實乃掃興,在下告辭!」王二自知理論不過,放下一句空話,灰溜溜地走了。
其餘人則更加好奇李自成的身份,議論紛紛。
「這人不會是朝廷某位官老爺吧?」
「怎麼可能?剛才他們兩個吃飯的時候跟幾天沒吃過飯的餓死鬼一樣,胡吃海喝,毫無形象!哪有這種官員?」
「應該是某個暴發戶吧……」
李岩和李自成滿臉黑線,對視一眼,走出了酒樓。
「陛下,是否要臣調查那兩個狂徒的身份?」李岩詢問,他指的自然是剛剛那兩個書生。
「用不著!書生意氣,沒什麼閱歷,這種人太多了。」李自成揉了揉眼睛。
「臣只恐這些書生不知收斂,惹出禍端……」李岩補充道。
「有朕在,翻不了天。」老李這時很是自信。
「走,把薄愛卿叫上,看看他未來的夫人……」
「是……」
不一會兒,薄珏,李自成,李岩三人來到紅娘子的住處。
「見過陛下……」紅娘子連忙行禮。
「行了,弟妹,不用如此客氣……把那什麼,張夢湄叫出來,讓朕看看?」老李頗為好奇。
少時,紅娘子領著一個女子走了過來。
這女子約摸二十三四歲,身著綠裙,身材高挑,肌膚勝雪,五官精緻,顯然是個標準的美人,比之陳圓圓也不遑多讓。
走到近前,張夢湄依次向三人行禮:妾身夢湄見過陛下,見過右相,見過次總大人……」隨即又道了個萬福禮。
知曉這就是李岩為自己介紹的佳人,薄珏不禁細細打量張夢湄,後者也抬頭看向薄珏,這眼神交匯間,似有電流急射而出,隨即兩人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面帶紅暈……
見此情景,李岩和李自成知道:這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