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有沒有回家看看?」李自成目光和煦。
提到家鄉,徐盛面露苦色,似乎不願提及過去:「臣的家鄉河南開封府,前些年逢蝗災肆虐,莊稼顆粒無收,父母被活活餓死,去年又遭前明官兵殺良冒功,兩個弟弟也被無辜殺害了,要不是陛下路過……」
「是啊,兵荒馬亂的年代,人命賤如螻蟻……」李自成感嘆道。
「不說這些了,朕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你去辦,務必要保密!」他臉色鄭重。
「請陛下吩咐!」徐盛眼神堅定。
「朕要你去找兩個人,一個叫薄珏,一個叫焦勖,都是火器領域的專家,應該還在大順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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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陛下這二人可有什麼相貌特徵?也好讓臣早日尋得,為陛下分憂。」徐盛追問。
這個問題不經意間李自成難住了,他哪裡知道二人有什麼相貌特徵……
沉默片刻,他臉上稍有喜色:「這薄珏,平日性格孤僻,不善言談,但每每聊起火器問題則滔滔不絕,此外他曾在蘇州待過一段時間,你可以尋訪當地懂得造鏡、渾天儀、銅炮的民間匠人,打聽一個不善交際、家中堆滿銅料、玻璃鏡片、各類儀器的秀才。」
「至於這焦勖則更簡單些,你去宣武門南堂去找一個叫湯若望的西洋傳教士,焦勖是他弟子」李自成記得在後世一檔名為明末奇才的節目中曾有二人介紹。
「臣遵旨!保證完成任務」徐盛領命而去。
徐盛走後,乾清宮歸於寂靜,依稀可聽到李自成的嘆息聲,就目前這形勢,想要統一山河,再造華夏怕是任重而道遠!
少時,皇后高桂英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內有一碗吃食,正是李自成心心念念的錢錢飯。
他拿過碗筷,淺嘗了一口,小米軟糯,黑豆清香,就是這個味!李自成食指大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自成,你慢點,這又不什麼山珍海味……」高桂英有點好笑。
「你懂什麼,這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山珍海味也不如俺們家鄉美食……」自從當了皇帝,每日一小宴,三日一大宴,早就油膩了。
今日這冷不丁嘗嘗這家鄉吃食,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風捲殘雲,這老李很快把一碗錢錢飯消滅乾淨,還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飽嗝……
「謝謝啊,妹子,手藝不減當年」李自成適時地拍了下馬屁。
「行了,我看你這兩天時而獨自傻笑,時而面帶憂愁,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這話從何說起?妹子」老李一臉懵逼。
「前兩日,這李岩,紅娘子,左相找我談心,說你根本自進了這北京後,就跟換了個人一樣!」高桂英看著老李的眼睛,似乎想從對方的眼中捕捉到什麼。
我屮……作為一個穿越者,是我表現的太過了嗎?
也難怪……以前的李自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大咧咧,大字不識籮筐,更不要說什麼大順改制新政藍圖了……
這突然變得溫文爾雅,學富五車,任誰看了都會心生疑竇!
「自成啊,咱們都多少年夫妻了,有什麼事不用放在心裡……」高桂英柔聲細語。
「妹子,俺想著俺現在是皇帝了,肯定得有皇帝的樣子啊,對吧,俺自進城以後就一直在學習文化經典,禮儀知識,總不能和以前一樣吧……」老李靈機一動,眼神真摯。
高桂英沒在說話,希望自家夫君沒有騙自己吧。
蘇州長洲,閶門以西,在臨近運河附近,有一條狹窄的巷子,名叫「冶素巷」。
這條巷子清淨通幽,兩邊約摸居住了二十多戶人家,多為鐵匠,銅匠等手工匠人。
在巷子最東處,有一個小院子,院門低矮,柴扉常年虛掩,門外看不出異處,和尋常貧寒秀才家別無二致。
跨入院內卻迥然不同:滿地銅料,生鐵塊,銼刀,熔爐殘渣,中央有一張鐵質桌子,桌面上散落著半成品,銅管鏡片、炮模、齒輪、渾天儀零件。
而四周的土牆壁上掛著圖紙,畫著火炮、三眼銃,魯密銃,迅雷銃、水車圖樣。
這正是薄珏居住的地方,簡約而不簡單。
此時的他在左邊作坊內拿著一把銼刀打磨著鐵片,全神貫注,一絲不苟,似乎在他手裡的不是一塊鐵片,而是一塊黃金。
他滿身銅鐵碎屑,手上布滿銼磨留下的厚繭。四方鄰里只知巷內住了一個不善交際的窮秀才,很少有人知曉他是個火器天才!
「周叔,飯好了沒?」薄珏聲音極其沙啞,許是常年極少說話的緣故。
「哎……少爺,馬上就好了……」院內一名老僕沉聲回應,此時這名老僕正劈著柴禾,往灶里添柴。
突然,「吱呀」一聲,柴門被推開了,薄珏和周叔皆是一驚,因為薄珏性格孤僻,不與人交往,所以即使是鄰居也很少來這裡。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正站在門口,身著素布麻衣,但眼神明亮,正是徐盛。
他領命以後立馬趕往蘇州,在花費了三天時間以及20兩銀子以後,徐盛終於打聽到了薄珏的地址。
「你是什麼人?來這有什麼事?」周叔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這位老伯,我找你家少爺有事,請行個方便。」徐盛恭敬有禮。
「讓他進來吧」作坊內薄珏的聲音飄來。
進得院內,徐盛滿臉震驚,滿地的銅屑,鐵塊,殘渣,說是垃圾場也不為過,一度讓他以為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薄珏和徐盛在一張木桌旁邊坐下,徐盛面前放著一碗清水。
「不好意思,寒舍鄙陋,囊中羞澀,無美食待客,還請海涵。」薄珏臉色有點尷尬。
「無妨無妨,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徐盛倒是看得開。
「請問公子是叫薄珏嗎?不知精通火器?」徐盛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正式在下,至於火器方面,精通二字不敢當,略知一二。」薄珏以為遇到了同道中人,頓時來了興趣。
「久聞子珏先生大名,昔年安慶兵禍,先生造銅炮,制千里鏡,四五十里外窺察敵情,以炮火禦敵,保全一城百姓,在下欽佩不已!」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徐盛上來就拍了一頓彩虹屁,
薄珏聞言,臉色微動:「壯士謬讚,那只不過是雕蟲小技,何足掛齒?」他聲音冷談,語氣里藏著一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