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差事,李過接到李自成密旨命其返回京師,高一功則留下「輔助」吳三桂。
返回的路上,李過心情極好,想著不久就可以回到京師,向叔父交差,他不禁哼起了陝北歌謠「黃坡穀子滿壟黃,風拂麥浪飄清香。倉中存粟缸存米,不用催糧不用忙。蒸糕煮酒鄰里聚,山歌漫過十里梁」。
其餘兵士不時附和幾句,一行人好不歡快。
兩日後,李過抵達京師,未及卸甲,便去覲見李自成。
叔侄相見,加上李過此次圓滿完成任務,李自成自是一番誇獎和勉勵。
李過又將招降過程以及來回見聞說與李自成聽,言語中對吳三桂頗為讚賞。
「過兒啊,吳三桂年未三十,就已經位居總兵,自是有非凡之處,他就是獵手豢養的一條狼,兇猛無比,但有時也會傷到獵手」李自成臉色平靜。
李過知道,李自成就是那個獵手。
「以後私下裡,我們就以叔侄相稱吧,免得生分」李自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叔父」李過點了點頭,心中微動。
「所以,我派宋獻策為監軍,又留下高一功,一文一武制衡吳三桂。」
「叔父妙計!」李過應景地拍了個龍屁。
「昨天高一功給我傳信言及山海關缺少錢糧,兵甲可有此事?」李自成皺了皺眉頭,
「是的,叔父,我已答應錢糧方面,朝廷不日將會供給,至於兵甲,侄兒以材料缺乏,工匠有限為藉口,讓他自己籌備。」李過頓了頓。
「未來得及稟報叔父,請叔父降罪!」
「你不但沒罪,而且此事處理得當!」李自成笑著看了看李過。
「早在攻取京師之前,我就思考過,這錢糧怎麼解決。眼下我大順軍兵力與日俱增,所耗錢糧,也不斷攀升,這樣……」李自成緩了緩。
「你去把李岩和牛金星叫過來。
李過領命而去。
文華殿歸於寂靜,李自成不由得想起了真實歷史上,闖王進城後的「烤餉」事件。
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後,大順軍大規模烤掠前朝官員、勛貴逼繳白銀。
李自成下令設立比餉鎮撫司,由大將劉宗敏主掌,親侄李過協助行刑拷問。
拘禁地點設在田皇親舊府,全城降官、勛戚分批押入,集中追銀。
按明代官職定繳銀標準,不交或不足便上酷刑:
內閣首輔、大學士:十萬兩白銀
六部堂官、京卿、錦衣衛:五萬至七萬兩
科道御史、吏部官員:三萬至五萬兩
翰林院文官:一萬至三萬兩
六部底層屬吏:數千兩不等
其中皇親、國丈、公侯、大太監:無上限,抄盡家產為止!
為了提高烤餉速度和數量,劉宗敏特意打造五千副帶釘夾棍,木棱帶鐵釘,一夾便骨裂;
額外酷刑包含:弔拷、烙鐵燙身、火烤腳心、灌辣椒水、杖責,「烤餉」之名便來自火烤逼供的手段。
比如內閣首輔魏藻德,被夾斷十指,連續刑訊五日夜,腦裂慘死;其子因湊不足銀兩,一同被殺。
烤餉持續了數十日,總計拷出白銀約七千萬兩,李自成下令全部熔鑄成銀板,分批運往西安大本營。可謂賺得盆滿缽滿。
崇禎到死都不會想到那些向他哭窮的文武百官竟然有這麼多錢!
雖然自己的口袋富了,卻失去了士紳權貴的支持,原本京城百官、百姓夾道迎闖王,烤餉一出,所有降官心生怨恨,暗中牴觸大順。
更為要命的是,吳三桂家眷留居北京,其父吳襄被抓捕烤銀,再加上陳圓圓被劉宗敏強占,吳三桂徹底放棄歸降,轉頭引清軍入關,最終大順被吳三桂和滿清聯合絞殺,李自成本人也被亂民用鋤頭打死……
思及此處,李自成(現在的李自成)也是恨鐵不成鋼,你就算缺錢也不能不擇手段,殺雞取卵啊,「真是有勇無謀!笨出境界來了!」他暗暗噴了一句。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費盡心思推翻大明王朝,沒享幾天清福,卻被建奴摘了桃子……
不過,現在我來了!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
不多時,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是李岩他們來了。
三人進殿便跪……
「這些虛禮免了吧,說正事……」李自成柔和開口。
「陛下可是為錢糧之事發愁?」牛金星試探地詢問。
「正是,吳三桂索要錢糧,眼下正是非常時期,必須要穩住他,即使不招降吳三桂,按照我們目前的消耗,我們的錢糧也支撐不了多久,不知三位愛卿有何良策」李自點回到了座位上。
其餘三人也依次落座,牛金星率先拋出自己的想法:「我們可以從前明皇親國戚下手,這些人常年搜刮民財,又經營著諸多產業,累有家資,我們前去搜尋,必有所獲!」
「嗯……」李自成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考量。
「來時,滋侯(李過)和我講了今天所議之事,所議臣臨時草擬了一份在京皇親國戚和勛貴的名單,請陛下過目。」牛金星從袖子裡掏出一方藍色絹紙。
李自成接過絹紙,細細端詳,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以及他們的官職,爵位。
1.嘉定伯周奎
2·左都督田弘遇
3.都督袁祐
4.太康伯張國紀
5.新樂侯劉文炳、左都督劉文耀
6·駙馬都尉鞏永固,冉興讓
勛貴
1. 成國公朱純臣
2. 定國公徐允禎
3. 英國公張世澤
這上面的人物,有忠有奸,他們的歷史結局,李自成都有記得清清楚楚。
像那周奎,田弘遇,張國紀,朱純臣,徐允禎(前文有提到過)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奸臣,作為皇親勛貴,不思報國,反倒掣肘,必須搜颳得乾乾淨淨!
而那劉文炳,鞏永固,張世澤則是為大明奮鬥到最後一刻的忠臣烈士,他們是我華夏最後的脊樑,李自成內心敬佩,自然不會採取暴力方式追餉。
主意打定,李自成一字一頓地說道:「丞相思慮周全,朕心甚慰,這上面的人物,除了劉文炳,劉文耀,鞏永固,張世澤不要動,其餘人皆可以放肆追餉,明白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牛金星一臉懵逼,陛下這怎麼還追一半留一半?這不像陛下往日痛恨權貴的性格啊……
「這……」牛金星欲言又止。
「對了,別把人整死了!我們是仁義之師……」李自成沒有向他解釋原因,直接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