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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朝官員宗室(一)

2026-09-12 12:36:11 作者: 崇禎17年
  然而台下的人大都文化水平有限,甚至目不識丁,打打殺殺慣了,哪裡明白李自成今日這番言語?

  「陛下,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大殿靠近門檻位置跪著十來個降順官員,官服不一,相同的是他們的官帽上都插著一根羽毛,上書:「永昌皇帝萬歲。」

  說話的人身著一品仙鶴大紅官袍,正抬頭望著龍座上的李自成,眼神里滿是期待,正是崇禎朝首輔魏藻德,他身後跪著的是次輔陳演,國丈周奎,兵部尚書張縉彥等等。

  「你是何人,上前答話。」李自成假裝不認識這傢伙。

  「臣乃,哦不,奴才是前偽朝首輔魏藻德,今日聽陛下開金口訓示,振聾發聵,實在是讓奴才如沐春風,受教不已」

  聽聽,這讀書人說的話就是好聽,李自成心中冷笑。難怪張無忌曾言漂亮的女人不能信,現在看來讀書人說的話也不能信。

  這老傢伙在前朝和稀泥,不思朝政,捧殺崇禎,現在又來忽悠老子。

  李自成心中微怒,本想砍了這個狗東西,但想著這魏藻德既為首輔,應該知道前朝不少的事,還是先留著吧,免得落個擅殺降將的罪名。

  「受教?那麼你說說你學到了什麼?」李自成玩味的看著他。

  「這……..」魏藻德一時語塞,之前說的不過順勢拍馬屁而已,沒想到這位永昌皇帝還順杆爬當真了。

  不過魏藻德宦海沉浮幾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他立即調整臉色,伏在地上,以額觸地,極盡諂媚之能事。

  「奴才以為,物換星移,王朝更迭,此乃自然之理,大明內外腐敗,如風中殘燭,無根朽木,搖搖入墜,早該滅亡,大順如出生朝陽,普照萬物,陛下揭竿起義,豪傑景從,實乃應天意,順民心,今日陛下初登大寶,萬民有救啊,奴才為萬民賀,為大順賀,為陛下賀。」

  魏藻德說完,臉上不禁浮現幾份得意之色,靜靜等著李自成誇獎,自己的話說得極為漂亮,文采斐然,你們這幫泥腿子會說嗎?

  言罷,李自成的心又冷了幾分,崇禎屍骨未寒,這老傢伙就急忙抹黑前朝,向新朝表忠心,果然是個牆頭草的畜生。


  崇禎啊崇禎,你在煤山殉國,這幫畜生卻在賣國,你看到了嗎?

  看了魏藻德一眼,李自成的眼裡閃過一絲兇狠之色,暗暗決定,今天跪在這裡的降順官員。將來要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你身為大明首輔,身負統御六部,協助皇帝處理天下政事的職責,時值天下大亂之際,你又做了什麼?」

  「奴才,,,,」魏藻德正等著誇獎,沒想到傳來一聲質問。

  「給我滾一邊去」李自成懶得聽他解釋,直接怒斥。

  魏藻德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奴才以為,陛下所言字字珠璣,句句良言,為君者要體恤百姓,關注民生,為官者要依法執政,為民做主,為將者要賞罰分明,做到軍民同樂。」見魏藻德被怒斥,張縉彥不驚反喜,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你又是誰?」李自成看了他一眼。

  此人約摸四五十歲,中等身材,闊面方頤,膚色麥黃,身著二品緋色官袍,正是張縉彥。

  「回陛下,奴才是前朝的兵部尚書張縉彥,」

  「你就是張縉彥?」李自成條件反射般追問。

  「是的,正是奴才。」張縉彥心中大喜,想不到陛下知道他的名字,這下官位有著落了。他開始幻想起來。

  他哪裡知道李自成之所以知道他,是因為他的名字在《貳臣傳》太著名了。

  崇禎十七年,北京城破前夕,張縉彥身為兵部尚書,可以隱瞞軍情,不主動調天下兵馬勤王,外城失守後,他協同太監曹化淳打開城門迎接李自成大軍入城。

  一樣的問題,李自成又問了一遍「你身為兵部尚書,擔負著守衛皇城,保境安民的職責,你為什麼會要和曹化淳裡應外合,放我們進城?」眼神餘光瞟了身旁的曹化淳一眼。

  「陛下,識時務者為俊傑,大明江山氣數已盡,獨木難支,陛下天兵擋者披靡,就算我們嚴防死守也只不過是做無謂的犧牲罷了,再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將士們彈盡糧絕,城破是早晚的事,不如留著有用之身在新朝做有用之事。」張縉彥涕淚橫流,說得情真意切。

  看著這張噁心的小人嘴臉,李自成真想一刀剁了這狗東西。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


  「你放屁,既食君祿,要報國恩,那崇禎如此信任你,你卻背後捅刀子,聖人教化,禮義廉恥,你的書讀到狗肚子去了」。李自成突然暴怒,把眾人嚇了一跳。

  跪在下方的張縉彥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秒人頭落地。

  「把所有的投降官員關進詔獄,也讓他們嘗嘗錦衣衛的酷刑。」李自成下達了命令。

  「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是真心投降的。。。。」

  「陛下,不要啊,奴才放天兵入城,有大功於大順啊。。。。」

  眾降順官員,鬼哭狼嚎,如喪考妣,因為他們知道進了詔獄意味者什麼。

  「陛下,新朝初立,正是安撫人心之時,如此行事,恐怕會寒了天下人歸順之心。」

  「陛下,這些官員雖面目可憎,賣國求榮,但熟悉朝政,留著或有用處。。。」

  其餘人竊竊私語,紛紛建言。

  「眾卿之意,朕都明白,朕暫時不會殺他們,但朕最痛恨的就是賣國求榮,壓榨百姓的人,儘管他們於我們大順有大功,朕也一樣不會姑息,」李自成起身高聲道

  「陛下聖明」李岩第一個出聲稱讚。

  其餘人也立馬附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自成看向李岩,恰好也迎上了李岩的目光,二人眼神交匯,似有幾分奇妙的意味。

  「無規矩不成方圓,這張縉彥雖屈膝賣主,但所說之言頗有幾分道理,現今已建國開元,各將皆有官位,然我等皆出自草莽,言行舉止豪爽,江湖習性濃厚,於禮儀教化方面恐有所欠缺……」宋獻策看了一眼,李自成,又對李岩,牛金星,使了使眼色。

  見宋獻策欲言又止,老李憋不住了:「有話就說,在朕面前,不用這麼拘謹。」

  「所以,臣和制將軍,牛丞相仿前朝制度,草擬了一些條陳建議,以確定君臣尊卑,行事法度。請陛下龍目御覽」宋獻策補充道。

  這話說得極為委婉,但在場的文武百官皆聽出了弦外之音——

  是在諷刺大順軍隊,不通禮儀,文化有限,只知廝殺,缺少王化呢。

  武官之首的劉宗敏,眉頭緊鎖,側目看著宋獻策,心中暗罵:「好你個破神棍,竟然想用朝廷法度約束老子。」

  宋獻策早年間雲遊四方,精通術數,占卜,望氣,以算命為生,得了個「宋神棍」的諢號。

  李岩出班躬身:「自古大亂平定,必先正尊卑名分。昔日軍中同吃同宿、以兄弟相稱,乃征戰權宜。」

  「如今定都京師,陛下欲建千秋基業,若無禮制劃定上下,則將士無敬畏,百官無準則。

  「禮,不在於跪拜繁文,而在於區分秩序。不分尊卑,今日諸將可與陛下平起論事,他日便可輕視號令。名分一亂,禍亂再起。」

  牛金星捋了捋鬍鬚:「制將軍所言不差,但禮貴在通達,不可泥古不化」

  「前明禮法層層束縛,繁文縟節耗盡人心,此乃前車之鑑。當取禮制之秩序內核,刪無用之虛儀」

  「定君臣之名,卻不必事事嚴苛;立尊卑之分,亦不可疏遠功臣。剛柔相濟,方為長久之道。」

  李自成看著這三人在那搖頭晃腦,之乎者也的,心中腹誹:「這讀書人說話就是這麼上檔次,引經據典,一套一套……」

  「呈上來吧」

  王知心拿了宋獻策手中的奏疏遞給李自成。

  定睛一看。洋洋灑灑,起碼不下千餘字,核心內容就是「要大家遵守三綱五常,服從教化,學習禮儀知識。各官員要各司其職,此外還加了幾條——軍隊要嚴守軍紀,令行禁止,不得肆意擾民,欺壓百姓,違者重罰!」

  李自成粗略看完後,言道:「有勞三位先生想得如此周到,日後就按此行事吧。」

  「對了,李先生,朕再封你為都察院左都御史,負責糾察百官,彈劾不法,望先生切莫推辭,日後行事,不必顧及情面,依法處理即可。」李自成意味深長地看著李岩。

  李岩身軀一震,陛下這是要利用自己整頓官場和軍隊的不良風氣,以後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臣遵旨」李岩一個頭兩個大。

  「陛下,前太子帶到」一名小兵入內躬身道。

  「進來吧」李自成抬了抬眼皮。他很好奇史書上記載的崇禎的太子,面容俊美,膚色雪白,天生異相。到底長什麼樣子。

  少時,一名少年緩緩步入大殿,正是崇禎的太子朱慈烺,此時的他面容憔悴,眼神驚懼,衣衫不整,眼圈泛紅,顯然剛剛哭過。不過依然難掩其俊美的容顏。

  走到殿中,朱慈烺躬身正要下跪。

  「免了,你還是個孩子。」李自成霍然開口,「這要按照以前的規矩,我見了你還得下跪,這些俗禮就免了吧」

  朱慈烺身軀一震,他以為今天面見李自成會受盡百般屈辱,沒想到見面就受到「特殊照顧」。

  「謝陛下。」朱慈烺怯生生地答謝。

  「你父皇把這江山送給了朕,你恨朕嗎?」李自成幽幽地開口。

  送命題來了,朱慈烺內心一凜,思考片刻,他緩緩地抬起了頭,剛好對上李自成那尖銳地目光

  「陛下,說不恨那是假的,但我更恨的是那些貪官污吏,勛貴富商!大明江山風雨飄搖,他們卻肆意斂財,壓榨百姓,奢侈無度,不思報國。」

  「父皇節衣縮食,連穿的龍袍都打了補丁,母后為了支持邊軍餉銀,把自己心愛的首飾全部變賣了。父皇拉下面子乞金口向他們求助,他們只會一味地窮。」

  「陛下,換做是你,你恨這些人嗎?」朱慈烺說得很慢。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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