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陷落,崇禎殉國,人心惶惶。
部分老百姓紛紛掛白燈籠,披麻戴孝祭奠,更有許多忠臣烈士自殺殉節。
如首位殉節大臣,大學士范景文在城破之後拒絕出逃,在雙塔寺寫下遺書,投井而死,全家妻妾,婢女多人隨之自盡,是《明史》忠烈傳第一人。
太常寺少卿吳麟征守城失敗,返回家中自縊殉節,死前書信勸誡子弟不可屈身賊營。
新樂侯劉文炳(崇禎表弟)則是全城最慘烈的滿門殉難代表,城破之後,他攜弟弟劉文耀,全家男女老少四十餘人,集體登樓縱火,闔家自焚。劉氏一族幾乎死絕。
英國公張世澤(張輔後人)率家丁巷戰,兵敗而死,其餘子侄輩也紛紛自盡。
然而在經過滿清十幾次大屠殺和文化閹割後,這些忠臣烈士的名字卻鮮有人知,不過依然有據可查。
當漢奸走狗的名字被歷史無限放大,掩蓋忠臣烈士的光輝時,這才是一個民族乃至一個國家的悲哀!
與之相反的則是那些苟且偷生,準備投向大順的變節官員。
嘉定侯周奎府中,議論聲此起彼伏,周奎端坐正中,而他左右坐著的則是內閣首輔魏藻德,次輔陳演,三人皆眉頭緊鎖,滿面愁容,似乎有天大的事情要發生。
「國丈,眼下陛下殉國,李賊攻占京師,竊取神器,我等身為柱國大臣,實在不知如何自處,國丈有何高見?」魏藻德焦急的詢問。
周奎聽罷,裝模作樣地掉了幾滴眼淚,一副悲痛欲絕,痛心疾首的樣子。
「陛下殉國,我女兒也走了,我等身為國家肱骨,坐等江山社稷淪陷,實在是難辭其咎啊。」他捶胸頓足,撕心裂肺地喊著。這演技差點把與其共事多年的魏,陳二人給忽悠過去了。
陳演嘴角抽搐,臉上寫滿了「我差點信了你的鬼話」的神色。他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的地喝了口茶:「國丈莫要太過傷心,陛下殉國,我等都很痛心,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對待新來的李自成。」他又重新強調了今天的商討的主題。
周奎停止了表演,又用手擦了擦眼眶,看著其餘二人的期待神色,欲言又止。
「國丈,這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再晚可就來不及了!」魏藻德出言催促。
周奎看了眼檀木大桌子上的畫像,那是他女兒周皇后。又抬頭閉眼在思索什麼。
少時,他猛地睜開眼睛。似乎下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二位大人,大明雖亡,但我等皆是經世致用,飽讀詩書的國家棟樑。豈能學范景文那般投井而死?以有用之身做無用之事?我等應該忍辱負重,曲線救國,以我等學識能力還可造福民生。」
二人聽罷,暗暗鄙夷,沒想到周奎一介商人還能說出如此文縐縐且不要臉的話,相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當然,也包括自己。
魏藻德會心一笑,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遠大前程,自己在崇禎朝就是內閣首輔,即使到了大順那邊,最起碼也能混個六部之一的尚書噹噹吧。
陳演也滿臉笑容,哪裡還有剛才的憂愁和焦急。
前朝文化殿,李自成端坐在龍椅上,身著明黃龍袍,頭帶金絲翼善冠,還挺像那麼回事。
御階兩側,文武分班站立,文官之首李岩白袍束帶,頭帶六合冠,手持摺扇,儒雅不群,他身後站著的則是牛金星,宋獻策。
武官之首自然是劉宗敏,今天的他換上了大順一品公服,深藍色方領,胸前秀一朵祥雲,冠上輟短雉羽。看上去少了一些平日的匪氣。
他身後則是李過,田建秀,劉芳亮,袁總第等等
御座上的李自成掃了他們一眼,眉頭微皺,心中瞭然,這些人畢竟是農民草寇出身,沒什麼禮儀素養,時不時交頭接耳,哪裡有半點柱國大臣的風範?這些人用於打仗尚可,用於治國則必然壞事,長於破壞而短於建設。
難怪歷史上的大順王朝進城後不到幾天就大肆劫掠,欺壓良善,軍隊戰力直線下降,最終兵敗一片石。
李自成瞟了王知心一眼,後者會意,高聲言道:「肅靜」
殿內聲音頓時鴉雀無聲,隨即王知心又按照李自成的意思念了一遍分封聖旨:「朕起自草莽,舉義三邊,上應天心,下順民怨。十餘年來,櫛風沐雨,轉戰萬里,賴諸將同心、群臣戮力,方有今日關中定鼎、王業初成之局。
朕本無德,因天下之苦而起,因百姓之望而立。今國號大順,改元永昌,非為一己之尊,實欲救斯民於水火、開太平於新朝。
開國建制,首在賞功。諸臣從朕於患難之間,陷陣衝鋒,運籌帷幄,功不可沒。今依功定爵,列銜分職,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一、封文臣之首
牛金星,封天佑殿大學士,掌丞相事,總領朝政,主持禮制銓選;
宋獻策,封開國大軍師,掌軍國謀議,監卜天象;
李岩,封制將軍,兼理諫議,主安民招撫之政。
二、封武臣勳爵
劉宗敏,封汝侯,加中權親軍權將軍,統御中營精銳,總理京師追贓鎮撫事;
田見秀,封澤侯,加提督諸營權將軍,節制各營兵馬,主守城殿後;
李過,封滋侯,加後營制將軍,領後營主力;
聖旨念畢,大殿內歡呼雷動,因為眾將都得到了滿意的分封,俺們打生打死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劉宗敏拉拍著李過的肩膀:「想不到俺老劉有一天也能封侯,晚上去我府上喝酒,不醉不歸。」他說的府上就是嘉定侯府周奎家,被他強占了。
李過也連連答應,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與眾人歡喜狂呼不同的是,李岩雖封了制將軍,卻並未有多少激動之色。臉色反而有些陰沉。他這一反應被御座上的李自成盡收眼底。
在他身後的紅娘子李英見他臉色不善,忙出言關切:「夫君近日可是沒休息好?我看你臉色不對。」
「沒有」李岩臉色平靜。
「那你可是對陛下的封賞有什麼不滿?」李英追問。
「我的傻娘子,陛下對我等有知遇之恩,平時又多加禮遇,兄弟們對我們夫妻也是照拂有加,我哪裡有什麼非分之想?」李岩寵溺地看著紅娘子。
「那你今天。。。。」
「沒什麼,聽陛下訓示吧」李岩打斷了她。
又一聲肅靜傳來,王知心暗暗地看著這幫草莽,鄙夷之情油然而生。
「諸位兄弟,今日開國建元,實在是可喜可賀,」李自成先給今天的會議定性。
「朕自起兵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到之處,百官跪迎,百姓愛戴,這些都不開諸位兄弟的輔佐,你們才是朕最信得過的人!」李自成言辭懇切。
御階下又是一陣歡呼,因為他們知道,昔日的闖王成為皇帝後並沒有疏遠他們。
「然得國難,治國更難,西漢高祖開國,制定律法,與民生息,又經文景兩帝治理,方有文景之治,唐太宗文皇帝愛民如子,從善如流才可開創「貞觀之治,就在眼前被我們的推翻的大明,也有「洪武之治」,「仁宣之治」」
他頓了頓「不知諸位兄弟可懂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