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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請簽字吧路德維希!

2026-09-12 11:41:16 作者: 作家電飯鍋
  1836年12月12日。奧地利維也納霍夫堡宮國務廳。

  「路德維希大公,請您簽字吧。「

  路德維希正坐在橢圓長桌的主位上,身旁站著三個人,弗朗茨·卡爾大公、弗朗茨·安東·馮·科洛拉特-利布斯泰斯基伯爵、克拉姆·馬丁尼茨將軍,分別代表帝國的皇室、內政與軍隊。三人正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




  「您說呢,路德維希大公,請您趕快簽字吧。拖延時間是沒有用的,您不簽字,這場會議就不會結束。「

  其中一人開口回應,同時將桌上的議案又往路德維希面前推了推,意思不言自明。

  來自21世紀的文策,正坐在家裡打著遊戲,只是揉了揉眼睛,再一睜眼便已置身此地。

  他花了一秒鐘就接受了穿越的事實,無痛而快速地繼承了原身路德維希的記憶,也大致弄清了眼前的局面。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路德維希·約瑟夫·安東·約翰·馮·哈布斯堡-洛林,生於1784年12月13日,父親是利奧波德二世皇帝,母親是西班牙的瑪麗亞·路易莎。作為皇室幼子,他自幼便趕上了法國大革命的動盪,隨王室輾轉流亡,童年是在維也納與因斯布魯克之間奔波度過的。成年之後,路德維希大公一直待在幕後,終身未婚,沒有子嗣。

  他性情溫和,沉默寡言,對政治權術避而遠之。宮裡的人都知道,這位大公平日裡最大的愛好不過是擺弄兵器、逛逛軍營,或者在書房裡讀些閒書。遇事能躲就躲,從不表態,是個名副其實的「和事佬「。

  也正因如此,先帝弗朗茨一世臨終前才放心地把攝政委員會主席的位置交給他,一個不會攬權、不會生事、也不會威脅任何人的哈布斯堡大公。然而這一切,在文策到來之後,註定要徹底改變。

  造成今天這個局面,還得從一年前說起。

  1835年,當時的奧地利皇帝是弗朗茨一世。老皇帝臨終前看清:兒子斐迪南患有癲癇和腦積水,神經系統受損,說話都不利索,智力上也有缺陷,根本沒法治理國家,「跟傻子差不多「。

  為此,他特意起草遺詔,設立攝政委員會,也就是國務會議,作為臨時機構代行皇權。這便是1835年到1848年間奧地利真正意義上的最高權力機關。按老皇帝的安排,攝政委員會由路德維希大公主持,成員包括弗朗茨·卡爾大公、梅特涅首相、科洛拉特伯爵等人。


  但幾個月前,梅特涅說服了斐迪南,讓自己坐上了國務會議主席的位置,這意味著帝國所有的內外事務都要經他的手。這一下便惹惱了幾乎所有人。一個並非哈布斯堡家族出身的人,竟成了帝國最高權力機關的負責人,這對皇室成員和貴族大臣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冒犯。

  於是,其他攝政委員會委員一拍即合,趁梅特涅不在時召開會議,廢掉了他國務會議主席的職務,改由哈布斯堡家族的路德維希大公擔任。

  事情到這兒,路德維希本該欣然接受任命。可就在他就任國務會議負責人之後,科洛拉特,帝國的財政兼內政大臣,向會議提交了一份議案。議案的核心,是將帝國內政、財政及警務報告全部單獨呈送科洛拉特本人,目的明擺著是要壟斷大權。

  但身為21世紀來的人,路德維希很清楚科洛拉特的本事遠遠比不上梅特涅。這個人日後只當了37天首相(1848年)就被趕下了台,又因為任命弗朗茨·菲利普·馮·蘭貝格伯爵為駐匈牙利司令、結果不到兩天蘭貝格就被人殺掉而「名揚「全歐洲。不受約束的權力最危險,它比毒品更容易讓人上癮,比人心更險惡。

  至於科洛拉特為何如此急於剷除梅特涅,原因遠不止表面上的權力爭奪那麼簡單。

  科洛拉特出身波西米亞貴族世家,三十歲左右便擔任奧地利與倫巴第等地的行政長官,而後一路提拔,最終擔任宮廷財政總府、國務大臣,成為帝國內政與財政的領導人。

  他能力出眾,也素來自視甚高。在先帝弗朗茨一世在位時期,他覺得自己才是帝國真正的棟樑,是那個日復一日操持政務、平衡預算、整頓吏治的人。而梅特涅呢?他常年占據外交大臣之位,僅靠著一場維也納會議名震全歐,在皇帝面前說話的分量遠比自己重得多。

  科洛拉特對梅特涅的怨恨由來已久,根源在於1826年的一場銀行醜聞。當時他主持帝國財政,整頓因戰爭而千瘡百孔的國庫,而梅特涅卻以國家外交大局為由,堅持為一家與法國金融家關係密切的銀行提供帝國擔保。

  科洛拉特強烈反對,兩人在御前會議大吵一架,最終老皇帝支持了梅特涅。結果不到兩年,那家銀行便因經營不善而倒閉,帝國為此蒙受了巨額損失,而梅特涅本人卻未受任何責罰,依舊高居相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這筆舊帳,科洛拉特一直記在心裡。


  自那以後,科洛拉特便認定梅特涅不過是一個華而不實的政客,靠著皇帝的寵信和外交上的虛名混日子。帝國的真正根基在於財政與內政,而這些都在他科洛拉特手裡。

  憑什麼一個對國內事務一竅不通的外交官,可以穩坐首相之位,對他指手畫腳?憑什麼攝政委員會的權力要落到那個人手中?更讓他無法容忍的是,梅特涅居然說服斐迪南,坐上了國務會議主席的位置。這意味著帝國的內政、財政、警務、外交全部都要經過梅特涅之手。科洛拉特花了二十多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怎麼可能容忍一個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人,凌駕於自己之上?

  路德維希眼下要做的,就是想辦法保住梅特涅在帝國內政中的部分權力,讓他和科洛拉特互相制衡,自己才好趁勢周旋,慢慢把權力抓到自己手裡。所以面對科洛拉特這份議案,他肯定不能簽。

  可是……路德維希看了看圍在身邊的這三個人,眼前的架勢,似乎也由不得他拒絕。不過拒絕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關鍵就看路德維希能不能找到那個站得住的理由。他低頭沉思,偌大的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科洛拉特伯爵,我可以簽你這份議案,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終於,還是路德維希先開口。

  科洛拉特見路德維希願意鬆口,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連忙答應:「路德維希大公,只要您簽字,什麼條件我都接受。「

  科洛拉特原本以為,以路德維希平時「不喜歡政治「「不喜歡拿主意「的性子,最多提點「別讓梅特涅知道這場會議是我主持的「之類的要求。誰知路德維希下一句話,卻讓科洛拉特的笑容當場僵在了臉上。

  「我的條件很簡單:簽這份議案之前,請科洛拉特伯爵解除梅特涅的首相職務,另選一位新首相。「

  路德維希盯著科洛拉特。你不是想踢掉梅特涅嗎?我倒要看看,你科洛拉特有沒有膽子行廢相之事。

  科洛拉特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對勁了。他敢廢相嗎?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梅特涅是先帝弗朗茨一世欽定的國家重臣,遺詔里寫得清清楚楚:「予梅特涅侯爵以信任,此為朕最忠誠之輔臣及友人,歷年來朕對其信任有加。凡公事人事,鉅細靡遺,悉以咨之,方可決斷。

  朕已託孤其為顧命重臣,望其對汝忠貞誠信如對朕,盡心輔弼,以內外相維、國祚永延。「而科洛拉特自己呢?連先帝的遺囑里都沒有提過他的名字。

  他之所以敢這麼大膽地對付梅特涅,無非是借著梅特涅當上國務會議主席這件事煽動情緒,讓眾人以為梅特涅想當「丕平「、想獨攬大權,這才拉攏到了支持。

  「怎麼不說話了,科洛拉特伯爵?「路德維希戲謔地看著他,等他的答覆。

  科洛拉特自然看得出路德維希臉上的表情意味著什麼,只能強壓下心頭的火氣,重新堆起笑臉:「大公說笑了。梅特涅是先帝欽定的首相,我怎麼敢廢呢?「

  「你怎麼不敢?科洛拉特伯爵,你太敢了!「路德維希突然抬高聲音,「你遞上來的這份議案,不就是想行廢相之實嗎?你自己念念你寫的內容:今後聯合宮廷總理府和宮廷財務府呈給攝政委員會的報告、預算申請、治安簡報,專送內政財政指定委員;不再另制副本送外交指定委員。

  外交大臣所轄的外交部報告仍只送他本人,你這一套下來,不就是把首相架空了嗎!梅特涅親王是堂堂帝國首相,一個首相連國家報告都看不了,成何體統!「

  路德維希猛地抓起那份議案,又重重拍回桌上。眾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路德維希站起身來,抬手指向眾人:「你?還是你?你們誰願意站出來廢相?「

  被他這麼一指,眾人退得更遠了。這份議案雖然實際上剝掉了梅特涅管內政的權力,但在座的沒有一個人敢真正動梅特涅的首相位子。他們又不是傻子,誰都知道梅特涅這個首相是先帝欽定的。

  克拉姆·馬丁尼茨退得最明顯。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自己只是軍隊的列席代表,不是軍隊的全權代言人。何況另外兩位,一位是哈布斯堡大公,一位是帝國內政大臣,萬一科洛拉特繼續糾纏下去,難保不會把自己推出去擋槍。想到這裡,克拉姆當即決定抽身。

  他連忙對路德維希說:「路德維***,這份議案我事先真不知情,方才才知道內容。依我看,這份議案確實有失偏頗。「

  路德維希見克拉姆不再支持科洛拉特,向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他的表態。接著,他轉向弗朗茨·卡爾大公,問道:「我的好侄子,你呢?你也支持科洛拉特伯爵的議案嗎?「

  弗朗茨·卡爾連連擺手:「不支持,不支持。「

  他今天來這一趟,本就是被妻子索菲亞公主硬逼來的,壓根不是自己的意思。說起這位索菲亞公主,巴伐利亞國王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女兒,嫁給弗朗茨·卡爾大公之後,一直是維也納宮廷里出了名的強勢人物。

  她聰明能幹,野心不小,對丈夫的平庸懦弱一直心懷不滿,所以經常逼著卡爾摻和政務,盼著有朝一日能把自己的兒子推上更高的位置。弗朗茨·卡爾本人則性子怯懦,遇事沒有主見,只求安分守己過日子。眼下事態鬧到這個地步,他更不可能再支持科洛拉特了。

  至於索菲亞為何會與科洛拉特聯手,此事說來話長。索菲亞雖出身巴伐利亞王室,但自嫁入哈布斯堡家族之日起,她便清醒地意識到:在這座維也納宮廷里,她終究是個外人。

  丈夫弗朗茨·卡爾只是皇帝的次子,既無才幹也無野心,在繼承序列上排在兄長斐迪南之後,本無登頂之望。然而斐迪南的病情改變了一切。這位皇儲患有癲癇與智力缺陷,大臣皆知他根本無力治國。索菲亞敏銳地察覺到,一旦弗朗茨一世駕崩,皇位雖由斐迪南繼承,但實際權力必然落入攝政委員會之手。

  而她的兒子弗朗茨·約瑟夫,作為斐迪南之後順位最前的繼承人,遲早有一天會登上皇位,只要她能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為兒子掃清一切障礙。這便是她一切行為的出發點。

  梅特涅擔任國務會議主席之後,索菲亞對此極為警覺。她深知先帝極為信任這位首相,加上他執政數十年,若任其借攝政之名獨攬大權,將來恐怕尾大不掉,甚至會威脅到弗朗茨·約瑟夫的繼位。

  在她看來,梅特涅權勢越盛,斐迪南的皇位就越穩固,而斐迪南的皇位越穩固,她的兒子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即位。科洛拉特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主動找上門來。

  二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科洛拉特許諾,一旦梅特涅倒台,他將全力支持索菲亞之子弗朗茨·約瑟夫的繼承權;索菲亞則利用自己哈布斯堡家族成員的身份和宮廷人脈,替科洛拉特在皇室內部張目。索菲亞逼弗朗茨·卡爾出席今日會議並支持科洛拉特,正是二人結盟的一部分。

  科洛拉特見其他人一個個都縮了回去,知道只剩自己一個人硬撐已經沒有意義。他平復了一下心情,臉上又重新掛起那副標誌性的笑容:「大公說得有道理,梅特涅作為首相,看不了國家報告,確實說不過去。我申請撤回這份議案。「

  路德維希沒有接話,算是給了科洛拉特一個台階下。他掃了一圈眾人,說道:「不讓梅特涅繼續擔任國務會議主席,這個我是支持的。

  但這份議案,我本人不同意。你們要是真想通過,那就等下次國務會議梅特涅首相在場的時候,自己跟他商量去。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散會。「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路德維希已經獨自起身,走出了國務廳。

  路德維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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