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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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江七月顧不得茶水灑到身上，也顧不得自己有沒有被燙著，她盯著流雲，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流雲不敢直視江七月的眼睛，低頭小聲說道：「表公子他……他……」流雲咬牙，聲音顫抖，「離世了。」
蓮漁與何媽媽也驚嚇得不行，再看江七月，她已經腳下生風，出了門，蓮漁與流雲急忙跟上。
歲安院一路進去，小廝跪了一地，還未進屋，便聽到了迎風的哭聲。
江七月停下腳步不敢進去，那聲聲哭聲直鑽進耳朵，擾得她心口直抽著疼，她抬手使勁抓著胸口前的衣裳，衣裳揪著肉了也沒有察覺。
「我的子明……」
悽厲的哭喊聲從背後傳來，她緩緩轉頭，秦氏被楊柳和炊煙二人扶著，踉蹌著過來，險些被台階絆倒。
江七月下意識去扶她，秦氏推開楊柳，緊緊握著她的手，兩人攙扶著進去。
靖威侯以及鄭氏等人站在內室，紅著眼眶。
「母親。」
秦氏誰都沒有理，顫顫巍巍伸出手想摸摸陸修昭，卻又在半途停下，隨後抓住陸修昭的胳膊，老淚縱橫。
江七月站在床邊，看著毫無生氣的人，「啪嗒」，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下，喉嚨像是被魚刺卡住一樣生疼。
「子明，我的子明。」秦氏匍匐在床邊，「你怎麼捨得離外祖母而去，子明啊，你怎麼忍心外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
秦氏顧不得平日裡的體面，放聲慟哭，鄭氏與范氏紛紛拿著帕子把眼角的淚，鄭氏看了眼身旁的女兒，又無聲拍拍她的背。
「昨日御醫不是說無性命之憂嗎？」江七月抹掉臉上的淚，「怎麼突然會……」
「姑娘，昨夜公子高燒不退，傷口突然惡化，叫來御醫，結果卻……」迎風跪在地上，低頭垂淚，「小人該死，是小人沒照顧好公子。」
「母親，我們還是儘快請陰陽生來，早日讓子明入土為安喃。」靖威侯兩眼通紅，往日沉穩如山的人，雙肩微微發顫，「人死不能復生啊。」
秦氏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花白的鬢髮散亂下來，再沒往日端莊自持的侯府老夫人的模樣。
江七月指尖微涼，咬住牙齒白沒讓嗚咽聲衝破喉嚨，她不信往日那般運籌帷幄的人就這般突然離她們而去了。
鄭氏與范氏勸了許久才將秦氏扶起來到一旁坐著，靖威侯命人給陸修昭穿了衣裳，移到歲安院正廳擺放著，又讓人拿了牌子去官府請陰陽生。
因陸修昭是少亡，禮忌過於鋪張，靖威侯便下令不大辦喪儀，也不大擺筵席、廣發訃告。
陸氏匆忙回到府中時，就見到兒子躺在那兒，自家母親靠在大嫂身上，她未語先落淚。
陰陽生來得很快，推算出了發喪的時辰。
府上知會了親近的幾家以及大理寺同僚前來弔唁，又上報於聖上，聖旨當日就來了，賜祭二壇，遣官諭祭。
侯府上下皆素衣斂飾，滿府沉沉哀痛。
江七月卸盡釵環，一身素衣，白日靜坐在靈側帷幔之內，一句話也不說，也沒有哭，時不時在靈前燒些紙錢。
陸雲舒也從鎮國公府回來，這是她第二回踏進歲安院，沒想到是這樣的場景，她忍不住垂淚，上香跪拜。
陸雲歌與陸雲惠等人也是一身素衣，陸雲歌也忍不住落淚，又在沒人瞧見的地方把眼淚抹掉。
入夜，陸氏讓陸雲舒去康寧院陪著秦氏，又見江七月一言不發，跪坐在靈前，她鼻子一酸，過去勸她也回去歇息。
她是陸修昭未過門的妻子，依禮不必通宵守靈。
江七月點頭，陸氏又叫了陸雲惠去陪著她，與她說說話。
陸明恪知道最疼愛自己的表兄到天上去了，抱著鄭氏狠狠哭了一場，喊著鬧著讓陸修昭回來，當天夜裡就發起熱來，守著他的嬤嬤立馬叫來了府醫，灌了一碗藥下去。
靈堂前，便是迎風與泉石等人輪流守著。
翌日，大理寺與朝中許多同僚陸陸續續過來弔唁，紛紛惋惜，正風華正茂的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段清更是幾度抹淚，自從陸修昭任職大理寺少卿以來，與他共事數載，大小疑案都有他親自勘察的身影，待下頭的弟兄們也從不恃才傲物，也從不苛責半分。
公務在身，並沒有多待，靖威侯叫來管事送他們出府。
午時後，眾人怕秦氏受不住，便由鄭氏與陸雲舒送她和陸明恪回康寧院去，鄭氏又盯著陸明恪喝藥。
沒一會兒，陸雲嫣同府中的兄弟姊妹一起過來，見陸雲惠早早的就來這邊，冷哼一聲，又欲上前與江七月說話，卻被她大哥拉了一下，她這才跟上前去上了香。
趁著她大哥陸六公子與靖威侯說話時，她走了過來，依然是居高臨下的神情。
「江七月，都怪你，不然表兄也不會死。」
「你胡說什麼呢！」陸雲舒上前一步，幫著江七月說話。
「難道不是嗎？一定是她剋死了表兄，定是她命格帶煞，不然她爹為什麼不要她。」
字字都輕飄飄，可又如冰錐一樣刺進心裡，她突覺心口發悶，反駁的話就在嘴邊，卻又無聲咽下，同這種人爭辯沒有任何意義，只會打擾了表兄。
她身後站著的蓮漁，氣得身子發抖。
「你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悅表兄，一直妒忌月姐姐，表兄現在出事了，你就在月姐姐身上撒氣。」
江七月拉住陸雲惠的衣袖，朝她微微搖頭。
陸雲嫣被陸雲惠當眾戳破心事，不禁惱羞成怒，將這是在陸修昭的靈堂前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一個健步上前，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我讓你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住手。」靖威侯讓下人拉住陸雲嫣，冷著臉看向陸六公子，「明硯，帶你妹妹回去。」
「三堂叔，七堂叔，雲嫣年紀小，今日是她不懂事，回去之後定會嚴加管教。」陸六公子朝靖威侯與陸二爺作揖道。
他嘴上為陸雲嫣開脫，心裡卻極為埋怨自己這個妹妹，腦子蠢笨得拉都拉不住。
陸二爺淡淡看了他們一眼，哼，不懂事，陸雲惠比她年紀小，可比她懂事多了。
「是該嚴加管教，別哪一日走出門去，說陸氏一族的姑娘沒有教養，害了其他姑娘的名聲！」
陸氏冷冷說道，竟然敢在她兒子的靈堂前鬧事，又說這些難聽的話來重傷她未來兒媳婦。
「明硯，回去轉告你父親，陸氏雲嫣禁足半年，什麼時候懂事了，什麼時候再出門。」
「是，三堂叔。」陸六公子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應下，隨後拉著臉色有些蒼白的陸雲嫣離開侯府。
「七月，先回去歇息一會兒。」
「是啊七月，這裡有我們在，你先回去歇會兒，喝點水吃點點心。」
「侯爺與姑姑不必擔心，我無事的。」
陸氏見她堅定的模樣，知道勸不聽，只好點頭，便叮囑陸雲惠好好陪著她。